一圈。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和喷泉底下的彩灯把广场照得很亮。
广场上的人比傍晚更多了,有遛狗的,有跳广场舞的,有带着孩子来玩水的。
喷泉边上围了一圈小孩,用手去接喷出来的水花,笑声尖尖的。
我们穿过这些人群,我的高跟鞋哒哒地响,他的帆布鞋无声地跟着。
“下次我们去哪?”他忽然问。
下次。
他说下次。
不是“下次还能不能见”,是直接问“下次去哪”。
他已经默认了下一次。
他的这种自信不知道从哪来的,明明两个小时前还紧张到买了两杯奶茶看着冰全化掉。
但我喜欢他这个默认。
我喜欢他默认还有下次,默认我们还会继续走下去。
“你想去哪?”我把问题抛回去。
“不知道,”他想了想,“海边?”
“北京哪有海。”
“那湖也行。或者河边。或者……停车场也行。”停车场。我笑出来。“停车场有什么好去的。”
“不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姐姐开车的话,可以坐在车里。车里很安静。可以看到外面的天。”
我忽然想到第一次见面安排里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开车去湖边看海。
虽然那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他说的可能只是随口一提。
但也许不是。
也许他在心里也已经规划了很多次,就像我在脑海里演了很多次电影一样。
也许他在那些睡不着的凌晨,也已经把我们未来可能会去的地方想了一遍又一遍。
走到广场尽头的路口,我们停下来。
这是一个分岔点——往左是我停车的地方,往右是他坐地铁的方向。
我们站在路口,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晚风吹过来,把他的白衬衫吹得微微鼓起。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点,刘海搭在额头上。
我想伸手帮他拨开,但忍住了。
“那……姐姐,我走这边。”他指了指地铁站的方向。
“嗯。”
“姐姐开车小心。”他顿了顿,“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一定要发。不然我会担心。”
“知道了。”我说。
他站在路灯下面,白色衬衫被灯光照得发亮。
他看着我,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我以为他要握手,结果他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是整只手包住我的手指,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像是一个小小的、属于他自己的告别仪式。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背影比来的时候看起来更轻松了一些。
走了大概十步左右,他忽然转过身来。
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打成了剪影。
他朝我挥手。
我没有犹豫,我也朝他挥手。
然后他喊了一声:“姐姐——”尾音被风吹散了一点,但还是传到了我耳朵里。
和电影院里在我耳边颤抖的那声“姐姐”完全不同。
这声“姐姐”是明亮的,是轻盈的,是快乐的。
它飞过广场上空,落在我的心上。
我站在路口,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白衬衫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
脚确实很酸。
但我心里很甜。
手机震了一下。
是卡尔发来的消息。
我在车里系好安全带之后才拿出来看。
是一张表情包——一只小猫躺在地上,肚皮朝上,旁边配着两个字:废了。
然后下面是一条文字:“被姐姐亲废了。”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里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我给他回了一条。
“下次还亲。”
发完,启动车子,回家。车载音响放的正好是那首《小幸运》。我没有切。听完了整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