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衣服穿上。”

我从炕角翻出来几件旧衣服——大概是这户人家留下的。一件灰色的棉布长裤，一件深蓝色的旧衬衣。尺寸不太对但能遮住身体。

我帮苏婉宁穿上。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自己系扣子的时候怎么也对不准扣眼——我伸手帮她扣好了最后两颗。

她抬头看着我，脸还是红的。

门外响起脚步声。

苏正国推门走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炕上——被子底下那具已经彻底瘫软的枯尸，和旁边散落的被撕碎的衣物碎片。

然后他看向他的女儿——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坐在炕沿上，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苏正国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种中年父亲看着女儿长大了的微妙感慨。

他没有追问过程。

“婉宁，”他走过去，声音比这一夜任何时候都柔和，“先回家。”

苏婉宁从炕沿上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苏正国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父女两个人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婉宁忽然停了一下。她回过头来看我，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轻极浅的笑容，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一点点狡黠。

“我等你哦。”她小声说。

苏正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框旁边，没有转身，但整个人的姿态明显在等待什么。

我看着苏婉宁的眼睛。

然后笑了一下。

“好的。我会去找你。”

苏正国的后背微微松了一下——不明显，但我看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扶着女儿的手臂，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门外的日光里。

门没有关。晨光从敞开的门口涌进来，把屋里的阴暗冲淡了大半。

我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看着那具瘫软的枯尸和散落一地的碎布衣物。

外面有鸟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