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没有任何过滤器的大嘴。
\"难怪老婆跟着徒弟跑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连那些一直在骂的其他人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朱凯伟嘴上没把门的,但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这件事。
当年的那些事情,在唐门是绝对的禁忌,从来没有人敢在黎洪面前——哪怕是背后——公开谈论。
因为每一个经历过那场大清洗的老人都清楚地记得,当年黎洪得知了真相之后,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怎样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猩红色火焰。
但朱凯伟不知道。他没有经历过。他也不在乎。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这句话特别有杀伤力,嘴角扯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冷笑,继续往下说:\"一点胆量和血气都没有,只知道当缩头乌龟!就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唐门的总舵主!你的那些战绩和传言恐怕都是你自己编出来的吧!\"
他的同伴们——大约有三四个跟他关系最铁的——在旁边起哄架秧子,发出一阵哄笑。「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哈哈哈!老乌龟!你把头伸出来啊!让我们这些后生晚辈看看您老人家的威风!\"朱凯伟一边笑一边冲着紧闭的房门拱了拱手,做了一个夸张的作揖动作,声音里满是戏谑和嘲弄,\"就是不知道您这只老乌龟还有没有胆子把头伸出壳来!\"
这番话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
这是在把黎洪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
当年的事情、老婆和徒弟之间的隐秘、对\"缩头乌龟\"的反复嘲讽——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黎洪内心最深处最不可触碰的伤疤。
孟德海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五十七岁的老人向前跨出一步,用尽了全身力气朝朱凯伟怒目而视,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限的愤怒和颤抖:\"大胆!朱凯伟,你不想死就赶紧住嘴!跪下道歉!\"
他喊这句话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见过黎洪当年的杀伐,他知道眼前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混小子正在做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他不是在替黎洪出头,他是在救朱凯伟的命——如果黎洪真的被激怒了,以他的武力,在场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朱凯伟根本没有把孟德海的话当回事。他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孟德海一下,嘴角的冷笑更加不屑了。
\"切!就凭他也想让我下跪道歉?\"朱凯伟把双手抱在胸前,两条粗壮得像铁柱的手臂交叠着,肌肉在衣袖下面隐隐隆起,\"你不会还把他当成唐门总舵主吧?他早就不是了!你们究竟有什么情结,居然效忠一个老乌龟!是因为他给你们洗过脑?还是因为你们跟他一样,都是只知道往壳里缩的老废物?\"
他的目光在孟德海和其他几个守卫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过了气的老家伙,靠着所谓的\"恩情\"和\"忠诚\"苟延残喘着,在新时代的唐门里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
屋子里面,黎洪端着茶杯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面前、近距离地观察他的眼睛的话,会发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他那双原本半阖着的、深邃到看不见底的老眼,骤然圆睁了。
瞳孔的最深处,一点暗红色的火光像是被拧开了阀门一样,开始迅速地蔓延开来,从瞳孔的中心向外扩散,像是被点燃的火种在枯草上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怒火——那是一种被压抑了数十年的、岩浆般灼热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焰。
难怪老婆跟着徒弟跑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嗤\"一声扎进了他心脏最深处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里,把结了痂的旧伤狠狠地撕开了,鲜血和脓水一起涌了出来。
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的东西——背叛、耻辱、痛苦、悔恨——在这一刻全部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把他的理智淹没了。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变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近乎实质化的压迫感从他坐着的那把太师椅为中心,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茶桌上的茶杯开始轻微地颤动,杯中的茶水泛起了细密的涟漪;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无风自动,纸面\"哗啦啦\"地抖了起来;甚至连屋顶的瓦片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轻响,仿佛整间房子都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紧。
手中的茶杯——一只白瓷的、薄得能透光的盖碗——在他五指的握力下发出了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
\"啪卡!\"
碎瓷片和残余的茶水从他的指缝间洒落,几块锋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滴在了灰色的麻衫上,洇出了几个暗红色的小点。
但黎洪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像是一头沉睡了太久的猛兽终于从蛰伏中醒来,先是懒洋洋地伸了伸腰,然后慢慢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但就是这个缓慢的站立动作,却让整间屋子里的气压骤然降低了好几个等级,压得屋顶的梁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朝门口走去。
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不是夸张的跺脚,而是他体内那股可怕的内劲随着步伐的节奏自然外溢出来,透过脚掌传导到了地板上。
走廊的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了低沉的\"咚——咚——咚——\"声,像是远处传来的战鼓声,沉闷而庄严。
紧闭的房门被从里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黎洪从门里走了出来。
阳光穿过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灰色麻衫上的血滴照得格外醒目。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天空彻底沉寂下来的死寂。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院门外那些闹事的年轻人,瞳孔里的暗红色火光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但那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像一座山,像一座海,像一头终于从沉睡中醒来的、被激怒了的远古巨兽。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院门外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那些刚才还在嬉笑怒骂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有几个感知力比较敏锐的人意识到了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危险气息,就像是走在夜晚的丛林里突然闻到了猛兽的体味一样。
他们的后背上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层冷汗,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们——赶紧跑。
但他们的意识还没有跟上身体的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从门里走出来的灰衣老者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
孟德海看到黎洪出来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太了解黎洪了——他知道当黎洪脸上呈现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