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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她缓缓地弯下了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大小姐。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看到了奥利维亚此刻的全貌——这个怀着身孕的年轻女人站在昏暗房间的中央,黑色丝绒晨袍垂到脚踝,散乱的金发像是一件金色的斗篷披在她的肩背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冷峻、决绝、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老辣和狠厉。
她的碧蓝色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是两颗被研磨到了极致的蓝宝石——美丽,但锋利到碰了就会见血。
就在这一瞬间,奥利维亚·爱德华完成了蜕变。
她不再是那个单纯善良的贵族大小姐了。
那个会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落泪的女孩已经死在了约翰尼的葬礼上。
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全新的奥利维亚——一个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和家族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母亲,一个在权力的角斗场上学会了不动声色地运筹帷幄的上位者,一个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我要他死\"然后冷静地规划接下来每一步棋的棋手。
她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像她的父亲约翰尼——甚至,可能比约翰尼更加冷酷。
因为约翰尼即使在做出最残忍的决定时,眼底始终还留着一丝温情。
而奥利维亚——此刻的奥利维亚——她的眼底只有两样东西:对腹中孩子的爱,和对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的杀意。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
当天晚上,玛丽在收拾奥利维亚房间的时候,发现梳妆台的最下面一个抽屉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记。
她没有翻看,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奥利维亚开始记录她的计划了。
关于梅根的计划。
关于家族未来的计划。
关于如何在这个虎狼环伺的世界里,保护住她和她的孩子的计划。
玛丽把抽屉轻轻关上了,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
她拉开了一角窗帘,向外看去——庄园的花园里灯火通明,约翰尼的葬礼已经在今天下午正式结束了,但宾客们还没有散去。
她能看到花园各处的凉亭和露台上,三三两两地站着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手里端着酒杯,嘴里说着客套话,眼睛里转动着各自的算盘。
在更远的地方,庄园的主楼灯火辉煌,伊雷恩正在里面主持着一场只有核心成员参加的闭门会议——讨论爱德华家族在约翰尼之后的权力交接和未来方向。
而梅根——玛丽的目光在花园里搜寻了一圈,终于在东边的一棵老橡树下找到了他的身影。
他正站在那里跟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着,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不时发出粗犷的笑声。
火红的雪茄头在暮色中明灭不定,像是一只在暗处眨动的恶魔之眼。
玛丽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她不敢说出口,但她想得很清楚。
梅根,你的日子不多了。
然后她放下了窗帘,转身走向了奥利维亚的床边,替她掖好了被角。
奥利维亚已经睡着了——也许是今天哭得太累了,也许是做出了重大决定之后反而放松了下来。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苍白的脸在睡梦中恢复了几分红润。
一只手无意识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玛丽看着这一幕,眼角悄悄湿润了。她弯下腰,在奥利维亚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像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祝福和守护。
然后她无声地退出了房间,替她关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玛丽独自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她在这一刻做出了她自己的决定——不管前方等待她们的是什么,不管奥利维亚的计划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她都会站在奥利维亚身边。
就像她过去二十多年里一直做的那样——照顾她、保护她、为她挡掉一切可以挡掉的风雨。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带着英格兰夏末特有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以及远处花园里传来的隐约人声。
那些人声在深夜里听起来模糊而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
而在这栋巨大庄园的某个角落里,一场关于权力、血脉、爱情和死亡的棋局,正在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