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漂泊者弯起嘴角。
他收回手,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不偏不倚,像盖一个章。
停留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三秒钟,足够让温度传递,足够让气息交换,足够让他确认这个人真实地、完好地躺在自己面前。
“晚安。”他的嘴唇离开她的唇时,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我的小爱。”
他没有说“爱弥斯”。
他说的是“小爱”。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好像它一直都在那里,从来不需要刻意去叫,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被拿起来。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麻,但他没在意。
他把床头的壁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留了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他知道她不怕黑,但他也知道她刚从隧门后面那种绝对的虚无中回来,对黑暗可能还有些本能的抗拒。
哪怕她没有说过,他也想替她想到。
然后他退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比上楼时更轻。
漂泊者回到壁炉前,往里面添了两根新柴。
火舌重新蹿起来,在暗红色的余烬上开出新的花。
他站了一会儿,把矮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完,随手冲了一下杯子放在架子上。
然后他去关了楼下的灯,检查了一下门窗的锁,做完了所有这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事。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动作很熟练,和每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但比过去的无数夜晚显的更加轻柔,没有造出一点噪音。
因为有更重要的人在楼上睡着觉呢。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在一楼,楼梯拐角后面的那间,不大,但窗户对着渐湖的方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照得整个房间不用开灯也看得清楚。
他脱掉外套搭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在床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躺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摸她脸颊的那几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把手指收拢,攥成一个松散的拳头,放在膝盖上。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自己整个人翻到床上,仰面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眼睛闭上,呼吸放平。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高效入眠——这是多年以来战斗的习惯。
但今晚他的大脑不太听话。它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她红着眼,认真的注视着自己。
漂泊者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了。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窗外的风雪也小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
楼上传来了一个极轻极细的声响。
是赤足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常年处于警戒状态的耳朵根本捕捉不到。
漂泊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耳朵里接收信号被他的大脑自动解析——脚掌与木板的接触面积很小,是前脚掌先着地,后脚跟几乎没有落下。
步幅很窄,频率很慢,每一步之间有明显的停顿。
然后下楼梯。第一级,停顿三秒。第二级,停顿两秒。第三级开始速度略微加快,因为她找到了不被发现的节奏——她以为的。
漂泊者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动,闭上了眼睛,把呼吸调整到入睡状态的节律。
他不是有意要装睡,但他太了解她了。
爱弥斯是那种会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勇气的女孩——她可以为了他闯进隧门、可以独自取回人类为隧者的核心与他并肩作战。
但在感情这件事上,她的勇气从来都是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就像融化的冰,一滴一滴的。
她半夜从二楼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向他的房间——这件事本身已经消耗了她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勇气。
如果他这时候睁开眼睛,她会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兔子一样,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然后飞快地缩回自己的壳里,下一次鼓起勇气不知道又要过多久。
他不能让她缩回去。
所以他闭着眼,呼吸绵长而均匀,把全部的感知都交给了耳朵和身体。
赤足踩在一楼地板上的声音比在二楼更轻,因为她知道他的房间在一楼,离他更近了。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谨慎,像是在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漂泊者能感觉到她在客厅停了一下——大概是路过壁炉的时候被余烬的光吓了一跳,以为他还坐在那里。
过了几秒,确认客厅没人,她才继续往他的房间方向移动。
然后声音停了。
在他房间门口。
漂泊者感觉到帘子被拉开了。
光脚踩在他房间地板上的声音和外面不一样——他房间铺着毛毯,绒毛已经被踩得很平了,但踩上去仍然比木板柔软。
赤足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告诉他,有人进来了。
然后是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很熟悉这种声音——是棉质睡衣的衣摆扫过腿侧,是很薄很软的那种料子,和他给她准备的那些保守的全棉睡衣不太一样。
漂泊者在心里把这个声音拆解了一遍,判断出她大概换了一件更轻薄、更宽松的睡衣。
至于为什么换……他没敢继续往下想。
枕头被放在他床边的声音。很小,是被轻轻搁在床垫边缘的那种放法,不是丢。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然后是一阵长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爱弥斯站在他的床边,一动没动。
漂泊者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离他不到半臂的距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重量——那种被人专注地注视着的、微微发烫的分量。
他的面部肌肉被训练过无数次要保持松弛,此刻却差点功亏一篑,因为那道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到几乎有了实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指,从他的眉心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描——眉骨、眼睑、睫毛、鼻梁、嘴唇、下颌。
她在看他。在用目光描摹他的睡颜。就像他刚才在楼上对她做的那样。
漂泊者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重新启动,跳得比刚才快了一点。还好,还好他的自控力足够强,胸膛的起伏幅度维持得一丝不乱。
他感觉到床垫动了。
很轻很轻,像是有一只猫试探性地把一只前爪搭了上来。
然后是第二只。
她的体重通过床垫传过来,臀腿先落在床沿,然后是大腿外侧,再是腰胯。
她在一段一段地、像慢动作一样地躺下来。
每移动一小段都要停一下,确认他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