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远看着茶几上那杯茶。茶叶沉在杯底,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我想。找回一点什么。”
“找什么。”
“不太确定。”
林姐没有追问。她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沈悦。
“你呢。”
沈悦把腿换了一个方向。左腿压在右腿上,脚踝的疤痕对着何嘉远的方向。“我想知道,我还能不能对什么事感到新鲜。”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和说“还行”时一模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挂钟的秒针在墙上走了五格。这个客厅也有挂钟。何嘉远觉得这一点很奇怪,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奇怪。
林姐合上文件夹。
“好。”她把笔放在文件夹上,“评估部分结束。接下来是规则。”
规则一共十一条。林姐念的时候不用看稿,每条之间的停顿刚好够他们消化。
第一条:夫妻双方必须同时参与任何交换活动。不得单独行动。
第二条:任何一方都有权在任何时刻喊停。喊停之后,对方必须无条件停止并退出。
第三条:安全词必须在每次活动前重新确认。发布页LtXsfB点¢○㎡ }不能用默认的。必须每一次都重新确认。
第四条:首次活动仅限观摩。不参与交换。观摩后一周内,双方可无理由退出。组织方不会追问。
第五条:所有参与者的身份信息严格保密。活动期间不得使用真名,不得交换联系方式。
第六条:私下的单独联系不被允许。一旦发现,双方会员资格同时终止。
第七条:交换活动需在组织方指定的场地进行。不得在私人场所进行任何交换行为。
第八条:每次活动结束后,夫妻双方必须共同离场。不得分头走。
第九条:酒精和药物在活动期间禁止使用。
第十条:知情同意书在每次活动前需重新签署。口头同意不算数。
第十一条:一旦退出,个人信息在三十天内从系统中彻底删除。不可恢复。
林姐念完最后一条,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有什么问题。”
“安全词。”沈悦说,“必须每次换吗。”
“必须。”
“为什么。”
“因为安全词用久了会变成习惯,习惯就不安全了。第一次交换时你觉得它是个开关,第二次你会觉得它是句台词。到第三次,你可能喊不出来了。”
沈悦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还有问题吗。”林姐问。
何嘉远摇头。
“那么好。”林姐站起来,“我带你们看一下活动场地。”
她带他们参观了一楼和二楼的公区。
社交区、厨房、吧台。
所有的房间都拉上了窗帘,灯光调在暖色。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把手是哑光黑色,门上没有标识。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沈悦问。
“私密区。交换活动在那个区域进行。”林姐没有开门,“你们下次来的时候会看到。”
“下次是观摩。”
“对。观摩室在三楼。单向玻璃。你们会看到一次真实的交换。然后决定要不要继续。”
何嘉远看着那扇黑色的门。门把手上有细小的划痕,像被很多只手反复拧过。
“观摩的时候,我们能看到对方吗。”沈悦问。
“能。你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沈悦点了点头。
参观结束后,林姐送他们到门口。碎石铺的小路,沈悦这次走得很稳。她没有再扶何嘉远的手臂。
“你们回去考虑一周。”林姐站在门口,手搭在铁艺大门的把手上,“一周后如果还愿意来,联系我,我安排观摩时间。如果不愿意,你们的资料会在三十天内删除。”
“好的。”何嘉远说。
“还有一件事。”林姐看着他们,“这一周里,保持你们平时的生活节奏。不要刻意做什么。不要为了\''''准备\''''而做爱,也不要刻意不做。就保持正常。这不是考验,是一个参考。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你们需要知道你们的\''''正常\''''是什么样的,才能判断\''''不正常\''''是什么样的。”
何嘉远发动车子时,从后视镜里看到林姐还站在门口。她站在石榴树的阴影里,双臂交叉,看着他们的车拐出小路。
回去的路上,沈悦开车。她没有开音响,也没有说话。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时带着郊外泥土的腥味。
车子拐进市区后,沈悦忽然开口。
“她的茶泡得很好。”
“嗯。”
“她那十一条规则,每一条都是因为有人违反过。”
何嘉远转头看她。她还在看路,侧脸在路灯的快速掠过中一明一暗。
“你怎么知道。”
“感觉。”沈悦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一只,搁在档位上,“没有一种规则是凭空想出来的。”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何嘉远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沈悦没有动。
“何嘉远。”
“嗯。”
“你刚才在面谈时说的\''''找什么\'''',是真的没想好,还是不想说。”
她的声音不高。和平时问他“今天工作累了”时一样。但那句话里的停顿位置不太一样。她在“没想好”和“不想说”之间没有换气。
何嘉远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方向盘已经凉了,皮套上被他握了一路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潮气。
“没想好。”他说,“真的没想好。”
沈悦解开安全带。安全带扣弹开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很脆。
“那就好。”她说,“如果你已经想好了却不说,那我们就不是在交换,是在骗。”
她推开车门,上了楼。
何嘉远在车里多坐了几分钟。车灯灭了,仪表盘的余光在黑暗中慢慢褪去。方向盘上的潮气干了。
他想起林姐念到第六条规则时的语气。
私下联系不被允许。
一旦发现,双方会员资格同时终止。
念这一条时,林姐抬了一次头。
她没有看沈悦。
她看的是他。
为什么看他,他不知道。也许每一条规则念的时候她都会抬头看一个人。也许只是在那个节点正好轮到他。
他锁车,上楼。
沈悦已经换上了灰色睡裙。
她站在厨房里煮水,背影和过去十年每一个夜晚一样。
水烧开时她往杯子里扔了两片柠檬,热气蒸上来,柠檬的酸涩味弥漫在厨房里。
“你要一杯吗。”她没回头。
“好。”
她把两杯柠檬水端到茶几上。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静音。
画面上一档相亲节目,男嘉宾在给女嘉宾戴项链。
动作笨拙,扣了三次才扣上。
“我今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沈悦说,“林姐的左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