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你和他做了二十年。我才和你做了三十次交换。”陈屿把被子拉过来,盖住曼姐,也盖住了自己。
纯棉被罩在他们的身体上,形成最后一道屏障。
老周和陆雯在床上没有说话。
陆雯的吊带长裙还穿着,只是下摆被推到了腰以上。
她骑在老周身上,老周的两只手都放在她腰侧,没有主导节奏,节奏是她自己在控制。
她动的幅度小但频率稳定,每一下都让阴道内壁从根部摩擦到龟头。
老周的头仰在枕头上,喉结向上凸起,唇周有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的呼吸越来越短,越来越急。
“你要到了。”陆雯说。
“快到了。”
“别忍。直接。”
老周射了。
他弓腰时咬住了牙,齿缝里漏出一声低吼。
射完之后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子,陆雯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平,把裙摆拉回原位。
两个人并排躺着,被单上一层薄汗汇在一起。
后来八个人各自清理。
有人在用纸巾,有人在喝水。
陈屿光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向夜色。
老周帮曼姐扣好内衣搭扣,手指还和二十年前一样准。
陆雯把长发重新拢到一侧,兰花纹身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沐沐从床头柜拿起阿杰的眼镜走过去递给他。
“你今晚没哭。”他接过眼镜但没戴。
“嗯。进步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身体斜斜地压着他。阿杰把手臂环过来,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拇指轻轻拍着她的头发。
何嘉远走到沈悦床边。她坐在床沿,深绿色上衣已经穿好,扣子系到第三颗。裤脚还卷着,那道环状疤痕露在外面。
“你拒绝了。”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膝盖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是。但不是因为愧疚。”她把裤脚放下来,盖住脚踝。
“是因为我帮他调整节奏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回到了学校,在教一个学生怎么画透视。那不是欲望,是职业病。我问我自己,你想要什么。以前我会说,不知道。但今晚,在抽签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心里第一个名字是,你。”
何嘉远没有说话。
“不是程远。不是你之外的任何人。是你。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要我。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从来都是周三和周六。关灯。你在上面。我问自己,如果你抽到了别人,你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交换过程中停下来。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但老周说,曼姐拒绝过别人,他那时候才知道她不只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女人。拒绝是对另一个人说不,也是对一个人说是。你知道我是对谁说不,对吧。”
何嘉远把手放在她膝盖上。隔着裤料,她膝盖骨的轮廓硌着他的掌心。
“知道。你是对那个把你当成老师的年轻人说不。那你是对谁说是。”他问。
沈悦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她手指上的结婚戒指在暖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你猜。”她说。
八个人先后下楼。
客厅里林姐已经泡好了茶。
紫砂壶换了一把新的,壶身更小,泥色更深,壶嘴上有一道极细的冲线。
铁观音的叶片在壶底舒展开来,茶汤金黄透亮。
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陆雯第一个喝完。
她把杯子放在茶盘上,站起来,把长发拢到脑后,用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个低马尾。
陈屿跟在她身后站起来,两个人的动作之间隔了不到一秒,但没有对视。
十二年的默契不需要对视。
“下次见。”陆雯说完,朝门口走去。陈屿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步伐频率完全一致。
老周和曼姐是在他们之后离开的。
曼姐走之前从茶几下拿起自己的发夹,别在耳后。
她转身对林姐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
林姐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划了一笔。
阿杰和沐沐最后走。
沐沐在门口换帆布鞋时单脚跳了两下才穿进去,阿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肘。
他的眼镜已经戴回去了,镜片后面的眼睛看起来比来的时候放松了一些。
沐沐穿好鞋,直起腰,对何嘉远和沈悦摆了摆手。
“下次见。”她说。歪头笑了一下,那颗略歪的牙在门灯下闪了一下。
车门关上后,沈悦发动引擎。她把车倒出别墅的碎石路时,从后视镜里看到林姐还站在门口。和每一次一样,站在石榴树的秃枝下,双臂交叉。
车子开上郊区公路。
沈悦把车窗降下来两寸让夜风灌进来。
风的温度比来的时候低,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她把音响打开,调低到刚好听得清的程度。
爵士乐,萨克斯风。
“今晚你射了吗。”她问。
“没有。”
“为什么。”
何嘉远把空调出风口拨了一下。“不知道。可能是中途听到你说停,身体也跟着停了。也可能是。”他停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你不在。”
沈悦把车速从六十降到五十。前方红灯,她踩下刹车,车身在停止线前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他。
“你刚才说因为我中途听到我说话所以停了。你那是在听我。”
“我在听你。”
“但你那时候在沐沐体内。”
“对。身体在她体内。耳朵在你那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不是不尊重沐沐。是控制不住。你声音一起来,我的腰就自己停了。不是脑子指挥的。”
红灯变绿。沈悦挂挡,松刹车。车速回到五十。
“所以你今晚等于没有做完。”她说。
“算是。”
“为什么不全做完。”
“因为你在隔壁说你拒绝了他。然后我就觉得,如果我在这边做完了,好像就欠了你什么。不是欠。是。”他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是不对等。”沈悦替他说了。
“对。不对等。”
车里安静片刻。
“何嘉远。”沈悦没有转头,她还在看路。
“嗯。”
“我一直以为交换是在找刺激。是在弥补婚姻里没有的东西。但今晚我想通了一件事。这些新的角落,这些之前没有被碰过的地方,如果没有交换,大概再过十年也不会被发现。但如果只在新的人身上找这些角落,找到了也没用。找到了得带回去才行。”
前方的路被车灯切成明暗两半。白的在前,黑的在后。
“我拒绝阿杰。不是因为程远比他好。也不是因为道德感突然发作。只是因为我发现,我在教他怎么做才能让我舒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想你从来没让我教过。不是你不会,是我不让。我从来没有在床上主动说过,何嘉远,你碰这里,你慢一点,你换个角度。我把他当成了你的替身。但我不要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