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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小区外面,我替她拉开副驾驶门。她坐进去后,低头系安全带,手机又亮了一下。她快速扫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我上车,发动。
车子驶出小区,路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她坐在旁边,安静得不像刚才那个被我吻到呼吸发乱的女人,而像已经提前进入了工作状态。
快到台里时,远远就看见那栋楼灯火通明。
世界杯期间,这里没有真正的夜晚。
演播室、导播间、剪辑区、化妆间,永远有人在跑,永远有人在补位,永远有临时通知。
门口果然比平时热闹。
几辆黑色公务车停在楼前,车牌被灯光照得发亮。保安站得比平时直,门厅里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文件夹。
冰茹看了一眼,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我问。
她也像是有些意外:“可能是领导到了。”
“哪个领导?”
“群里说宣传部的。”她说,“具体我也不知道。”
我把车停在台阶旁。
她解开安全带,拿起包。
临下车前,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一舟。”
“嗯?”
“早点回去休息。”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好的。”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手机又响了。
她只能推门下车。
门口一个场务已经小跑过来:“沈老师,快点,三楼化妆间,都在等你。”
冰茹点头,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快步走进大楼。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光深处。
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许我真的神经过敏了。
接下去的几天,冰茹忙得几乎不像是在过日子。
世界杯的节奏把她整个人卷了进去。
每天早上她出门时,我还没完全醒;每天晚上她回来时,我又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她不是直播,就是活动,不是临时连线,就是开会。
台里的车有时候送她到楼下,有时候她自己打车回来。
她的生活像被切成了无数个碎片。
而我只剩下等她回来这一件事。
最开始,我还会给她留灯,热汤,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不问了。
她进门,我抬头看一眼;她说“我先洗澡”,我点点头;她洗完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就已经困得眼睛睁不开。
有几次我想抱她。
她没有推开我,只是把脸埋在我肩上,很轻地说:“一舟,今天真的太累了。”
我就只能松手。
她眼下的青色越来越明显,声音也越来越哑。
有一晚她回来,连鞋都没换,就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闭着眼。
我蹲下替她脱高跟鞋,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对不起啊。”
我问她:“你对不起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疲惫,也很陌生。
可我的工作也压得我喘不过气。
节目那边一天一个坯消息。商务部说赞助商不愿意追加预算,主任说下周就是最后期限,副编导私下问我如果节目停了,团队是不是要被拆散。
我白天在会议室里听人把我两年的心血拆成数字,晚上回到家,又看见自己的妻子被另一套我看不见的规则拖得越来越远。
我开始睡不好。
有时候凌晨三四点醒来,冰茹就睡在我旁边,呼吸很轻。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很深的河。
直到那个晚上。
那天我在台里被主任留到快九点。
会议室里烟味很重,桌上摆着几份被改得乱七八糟的方案。
主任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扔,说:“一舟,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节目如果这周还拉不回赞助,先停。”
先停。
这两个字像判决书。
我从会议室出来时,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手机里有冰茹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今晚直播后还有个短会,可能还是晚点回。】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最后把手机塞回口袋,一个人坐电梯下楼。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
屋子里很安静。
我没开电视,也没开大灯,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节目方案,旁边是我改到一半的笔记。我本来想继续写,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凌晨1点,门口传来钥匙声。
冰茹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动作很轻。看见我坐在客厅里,她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
我看着她。
她穿着白天那套浅灰色套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些松,脸上的妆还没卸。
她看起来很累,但不是那种单纯的疲惫。
她眼尾有一点红,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我问:“不是说开短会吗?”
她低头换鞋,动作停了一下。
“后来领导来了,临时陪着吃了点东西。”
“又喝酒了?”
“只喝了一点。”
我笑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们的短会内容挺丰富。又是迈克送你回来的?”
她脸色变了变。
“一舟,我今天真的很累。”
“你哪天不累?”
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立刻冷了下来。
冰茹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包。她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说。
我也看着她。
其实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可那股压了太久的火已经冒出来,想按也按不回去。
她慢慢把包放到鞋柜上,声音低了些:“你今天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重复了一遍,“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
她皱眉:“你别这样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我站起来,“我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看你凌晨回来,看你一身酒味,看你手机一响就紧张,看你一遍遍说台里忙、领导在、饭局推不掉?”
她脸色白了一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可我已经停不下来。
“还有那些内衣。”我说,“你说台里报销,形象需要。行,我信。饭局临时加,领导视察,顶班救场,我也信。你每一件事都有理由,每一句话都能解释。可冰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现在你需要解释的事情越来越多?为啥唯独你那么受优待?”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所以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