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不是一条片子的素材。
这个节目做出来,可能很多人要丢乌纱帽。
我继续往后看。
材料写得非常清楚,清楚到让人不安。
三年前,当地提出创建“全国青少年体育示范城市”。
为了迎接省级青少年运动会,市里集中改造了一批中小学操场、青训基地和体育公园。
项目总投资六点八亿,分三期实施,名义上由教育局牵头,体育局配合,城建口负责工程管理。
宣传稿里写得很漂亮。\www.ltx_sdz.xyz
“让体育回到校园。”
“让孩子拥有更高质量的运动空间。”
“打造十五分钟青少年运动圈。”
可这份材料告诉我,真正的工程从招标开始就已经烂了。
中标公司叫盛安文体建设有限公司。
材料继续往下写。
盛安公司中标后,工程被拆成十几个小包,转给不同施工队。
塑胶跑道和人工草坪材料多次更换供应商,正式报备的是环保型材料,实际进场的是另一批低价货。
验收时,检测机构提前两天接到通知,只在指定区域取样。
那几个区域,是后来重新铺过的。
我翻到第十一页,看见了一份会议纪要。
没有红头,没有单位名称,只是一张内部记录的复印件。
上面有一句话被荧光笔标了出来:
“当前首要任务是确保省运会观摩路线和示范学校形象稳定,个别家长反映问题暂不扩大,待活动结束后统一解释。”
我以前做《焦点追踪》的时候,见过很多恶心的东西。
欠薪工地里被拖了半年工资的农民工,青训基地里被家长骗光钱的孩子,地方俱乐部假球背后的利益盘子。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麻木了。
可这一刻,我还是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因为这次不是成年人之间的利益交换。
是孩子。
那些孩子每天在那条跑道上跑步、跳远、做操,吸进身体里的东西,最后变成了他们医院检查单上的异常指标。
而领导们站在那里剪彩,笑着说这是民生工程。
我继续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是一份新的节目结构建议。
标题下面列着六个部分:一、崭新的操场二、孩子的鼻血三、两份检测报告四、被改写的验收意见五、谁拿走了工程款六、体育强市的另一面每一部分后面,都精确标着对应素材的文件名、时间码、采访对象、可用同期声。
我看着那些时间码,手指越来越凉。
这不是临时整理出来的。
这是一套完整到近乎残忍的原始素材。
我把材料放回茶几上,伸手去拿旁边的 u 盘。
那只 u 盘很普通,黑色外壳,插进电脑时亮了一下蓝灯。
文件夹弹出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里面的内容比那份纸质材料还要完整。
“医院走廊原始素材”。
“家长群录屏”。
“检测报告扫描件”。
“验收会录音”。
“盛安公司招投标文件”。
每一个文件夹都整理得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新闻记者千辛万苦找来的线索,倒像是有人早就把所有证据放进了抽屉,只等一个合适的时候拿出来。
我坐在电脑前,一段一段地看。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客厅里的光线慢慢变亮,又慢慢变得刺眼。我忘了喝水,也忘了吃那碗已经彻底凉掉的粥。
我把所有原始视频都看了一遍。
每看完一个文件夹,我心里那种异样就加重一分。
我伸手想关掉电脑,却在移动鼠标时,目光忽然扫到了最下面一个文件夹。
它没有编号。
也不在前面那几个分类里面。
文件夹名字很短。
短到我第一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冰茹】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整个客厅像突然静了下来。
连窗外的车流声都远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沈冰茹。
那是我妻子的名字。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u盘的最底部,像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又像是他们故意放在那里,等我看见。
我没有立刻点开。
我只是盯着它。
几秒钟后,后背开始发凉。
这个u盘不只是给我做节目的。
我吞了口唾沫。
然后,轻轻双击了那个文件夹。
画面跳出来,是一个固定摄像头拍下的酒店房间。
镜头正对着大床,角度微微俯视,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光线昏黄,床单是深色的,看得出是高级酒店的标准间。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似乎已经昏睡过去,整个人仰面躺在被子上,呼吸略有些急促,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明显。
她的脸侧向一边,几缕头发散落在脸颊和脖子上,嘴唇微微张开,带着一点酒后的潮红。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是冰茹。
却又不是我现在熟悉的那个冰茹。
她看起来要年轻好几岁,脸颊还带着一点刚入职时的青涩,眉眼间少了后来那份从容的自信,整个人显得更柔软,也更脆弱。
她穿着一套平时上班的小套装:白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细腻的皮肤;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窄裙,裙摆规规矩矩地盖到膝盖上方两三厘米,紧紧包裹着她的大腿,膝盖处因为躺着的姿势微微皱起,露出小腿一段光滑的线条。
脚上还穿着那双黑色细高跟鞋,一只已经歪斜着挂在脚尖上,另一只掉在床边地毯上。
她整个人像被酒精或是药物彻底放倒,双手无力地摊在身体两侧,衬衫下摆因为翻身而向上卷起,露出腰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窄裙被压得有些变形,裙摆边缘紧紧贴在大腿上,把她腿部的曲线勒得清晰可见。
画面里忽然有动静。
一个男人走进了镜头。
他先是背对着镜头,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我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和发型,心里猛地一沉——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男人转过身,走到床边,低下头。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瞬间涌上头顶。
是梁主任。
果真是他!
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领带已经松开,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俯身看着床上的冰茹,伸手把她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慢慢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脸朝下趴在床上。
冰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任由他摆弄。
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