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扑在脸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龙腾小说.coM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不是热的。
是那种被人从骨头缝里抽走一部分东西之后,身体本能冒出来的虚汗。
此时的健身房非常安静,只有空调的一丝丝轰鸣。
我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的那一幕看的我身体发颤,我本以为冰茹被迈克胁迫有些时候真的是不得已,但刚才的感觉,冰茹对于迈克的身体显然是有些依恋的,也难怪那晚和我吵架,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找小雅,而是去找迈克。
不过此时此刻,我意识到,愤怒是最没用的东西。
一个失控的丈夫,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编导,一个在台里闹笑话的男人。
我没有去办公室,也没有回节目组。
我去找了秦小雅。
我到秦小雅办公室门口时,她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浅色保温杯,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衬衫裙,妆很淡,眉眼却还是那种永远看不透的清醒。
她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
“小雅,我还想再见一次老周。”
她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看了我两秒,像是确认我这句话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终于说出了她一直在等我说的话。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终于想通了。”
这六个字让我心里沉了一下。
仿佛在她眼里,我迟早会走到这一步。之前那些痛苦、怀疑、挣扎、愤怒,都只是一个男人被拖进水里之前无谓的扑腾。
我也笑了一下。
“可能吧。”
秦小雅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等我继续。
我低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做新闻就是追寻事实的真相,所以我一直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后来发现,有些事不能问。问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你放心吧,见到老周我知道怎么做,这次不用你教我了。”
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不像你以前会说的。”
“人总会变。”
她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低头看了一眼走廊两侧。附近没人。午休时间,频道办公室里大多安静,偶尔有打印机的声音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
她把办公室门重新推开。
“进来说。”
我跟着她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里某个东西也跟着轻轻合上了。
秦小雅的办公室不大,桌上放着几份节目提纲,还有一摞贴着标签的资料。
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叶子长得很好,垂下来一截,像某种安静而顽强的东西。
她没有让我坐下,而是先走到门边,把百叶帘轻轻拉上。
这动作让我心里一紧。
她转过身来,淡淡地说:“子云前几天提起过你。”
我抬头看她。
“王子云?”
“嗯。”她走回办公桌后面,打开抽屉,像是在找什么,又像只是给自己一个整理思路的动作,“他说,如果哪天你想通了,老周很愿意和你合作。”
合作。
我问:“合作什么?”
秦小雅抬眼看我。
“一舟,别急着问条件。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谈条件。”
这句话很轻,却很准。
像一根针,扎进我刚刚硬起来的那点自尊里。
我没有反驳。
以前的我一定会觉得受辱。可现在,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秦小雅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你真的变了。”
“可能是被你们教会的。”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能走到现在,不只是因为别人逼你。你要明白这个社会的规则就是这样,你要拧着来,到头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我没有说话。
我曾经相信努力,相信专业,相信只要片子做得够扎实,真相就能被看见。后来我发现,真相能不能被看见,很多时候和真相本身没关系。
秦小雅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聊天界面,却没有立刻发送消息。
她看着屏幕,说:“老周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我知道。”
她低头编辑了一条消息。
屏幕上的字我看不见,只看见她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发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空调出风口轻轻响着。
秦小雅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等消息吧。”
我点点头。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秦小雅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拨开一条很细的缝。阳光从缝里切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淡。
“回去工作。”
她说。
“把你的节目做好,把你老婆接回家,该吃吃,该喝喝,一切如常。”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冰茹第一次直播前,我教她怎么面对镜头。
我告诉她,不管心里有多紧张,眼睛都不能乱。镜头会放大一切。你越想藏,观众越看得出来。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主持人的技巧。
现在才知道,原来生活也是一个镜头。
我低声说:“我明白了。”
我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光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处有人端着咖啡经过,两个年轻编导一边走一边讨论晚上节目串联词,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发出熟悉的提示音。
这栋楼每天都在生产声音、画面、观点和所谓的真相。
而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过去坐在剪辑台前剪掉的,可能从来不只是废片。
还有我自己。
我走到电梯前,手机震了一下。
是冰茹发来的消息。
【晚上我可能晚点回,你自己先吃。】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立刻追问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几点回来。
我只是平静地回复:
【好,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发送出去后,我看着屏幕黑下去。
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是下午回到新闻中心的。
走廊里的灯还没有完全亮起,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阳光正一点点西斜。
白天的总台依旧忙碌,电话声、键盘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我推开《焦点追踪》办公室的门,里面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