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和后颈上。
妆容也有些花了,嘴唇的颜色被蹭淡,原本精致的眼线微微晕开。
她走路时步子有点小心,铅笔裙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收紧。
她说:“台里复盘拖得太晚了。”
我点点头。
“嗯。”
她似乎没想到我不追问,反而更不自在。
“大家都在。”她又补了一句,“梁主任也来了,后来又聊了几句后续安排。”
“挺辛苦的。”
我忽然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已经平复很多了。
至少此刻我没有了刚才的怒气。
我只是想等她回来。
“今天不是最后一天吗?”我说,“你忙了这么久,我想着等你回来再睡。”
她怔了一下。
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就因为这个?”
“嗯。”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种紧绷感似乎终于散开了一些。
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把包放到餐椅上。
“你看直播了吗?”
“看了。”
“怎么样?”
“很好。”
我认真地说。
“特别好。”
这一次,她没有沉默。
反而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最后会哭。”
“正常。”
我说。
“准备了这么久,总要有点情绪。”
她点点头。
然后坐到了我旁边。
整个人像终于卸下了镜头前的状态。
“今天复盘开得特别久。”
她揉了揉眉心。
“梁主任也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除了总结世界杯这段时间的节目效果,还聊了后面的安排。”
“后面?”更多精彩
“嗯。”
她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些。
那是一种我很熟悉的光。
每次她谈到工作、谈到机会的时候,都会这样。
“梁主任想趁着世界杯的热度,把我个人的影响力继续做起来。”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她抿了抿嘴。
似乎有些兴奋,又有些不敢相信。
“台里准备给我做一档新节目。”
我愣了一下。
“新节目?”
“对。”
她点头。
“访谈类的。”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名字都已经想好了。”
“叫什么?”
“《冰茹会客厅》。”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像一个努力了很多年的人,终于看见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着说:
“挺好的名字。”
“真的吗?”
“嗯。”
我看着她。
她是真的高兴。
那种高兴不是装出来的。一个人在后台站久了,忽然有人把灯光推到她面前,她当然会伸手去接。何况这束光,还直接写上了她的名字。
我笑了笑,说:“台里很少会用主持人的名字来命名一档节目。”
冰茹怔了一下。
“为什么?”
“风险太大。”我说,“节目一旦和某个人的名字绑死,收视好,是你的功劳。可一旦出了问题,观众骂的也会是你。主持人状态不好,节目受影响;主持人有负面新闻,节目也跟着完蛋。台里一般不愿意冒这种险。”
她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像是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
我继续说:“你看《焦点追踪》,做了这么多年,也不会叫《一舟追踪》。哪怕我天天跑外采,天天改稿,节目也不可能写我的名字。”
她看着我,眼睛里那点光又轻轻动了一下。
我把语气放得轻松些。
“所以,能叫《冰茹会客厅》,说明台里是真的看好你。不是普通看好,是愿意把一档节目和你的个人形象绑在一起。这个分量不轻。”
她低下头,嘴角又慢慢弯起来。
“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
我说得很坚定。
坚定到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总台不是慈善机构。
这里每一个位置,都有人排队。每一个名字能被放大,都意味着有人愿意替她承担风险。
我忽然想起那个领导。
冰茹继续说着:“梁主任说,可以做人物访谈、热点访谈,甚至以后做大型栏目。”
她越说越投入。
疲惫仿佛都消失了不少。
我静静听着。
“不过我也有点怕。”
我看着她。
“怕什么?”
她把手里的杯子转了半圈,指尖抵在杯壁上,像是在确认那点温度还在。
“怕自己撑不起来。”
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
“这次世界杯能出圈,有运气,也有节目形式的原因。大家喜欢我,可能只是因为新鲜,因为我刚好站在那个位置上。可是访谈不一样,访谈类节目不是换套衣服坐在那里问几个问题就行。”
她停了停。
“打铁还得自身硬。”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笨拙。
可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冰茹从来不是那种完全没有自知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自己的短板。
体育赛事、临场串联、镜头表达,她能靠准备和天赋顶住。
可人物访谈不一样,嘉宾坐在你面前,话题一展开,底子够不够,眼界够不够,反应够不够,几句话就能看出来。
这次领导给他铺好路,也需要她自己能够接得住。
“所以呢?”我问。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那点光又亮了起来。
“我想报名年后的北大财经班。”
我愣了一下。
“北大?”
“嗯。”
她点点头。
“不是全脱产的那种,是台里之前推荐过的进修班。主要是财经、公共政策、企业管理这些方向。梁主任说,如果我以后真想做人物访谈,不能只懂体育。至少要能听懂嘉宾在说什么,也要知道他们没说出来的是什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梁主任说的没错,不愧为老新闻?”我说。
冰茹点头。
“他说年轻主持人不能只靠脸和流量,必须有知识结构。台里以后要做新媒体融合,也需要能跨领域表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