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要再问。
侯东来把采访提纲放回桌上。
“下个月,我们准备启动一轮大型旅游宣传。”
话题转得很突然。
“这几年治安整顿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恢复经济,也要恢复外界对当地的信心。”
他说起天府之国时,语气明显轻快了一些。
雪山、古镇、美食、茶文化,还有当地正在规划的几条精品旅游线路,都被他说得很完整。
“我们要让大家看到,那里不只是过去新闻里的那些案件。”
“它应该是一个安全、开放、适合旅游,也适合投资的地方。”
我大概明白了。
他希望《焦点追踪》做的不只是采访。
更是背书。
放大他在地方的政绩。
“您希望我们做一期旅游专题?”我问。
“可以做。”
侯东来说。
“不过深度栏目有深度栏目的定位。你们可以从社会治理入手,讲清楚一个地方如何从乱到治,再从治到兴。”
从乱到治。
再从治到兴。
这八个字很完整。
完整得像标题都已经替我们想好了。
侯东来忽然看了一眼隔壁的门。
“另外,我们还想请你太太冰茹帮个忙。”
我抬起头。
“什么忙?”
“做我们的旅游形象大使。”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谈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我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冰茹?”
“对。”
侯东来笑了笑。
“她现在的流量很高。世界杯以后,很多人都记住了主台这位年轻主持人。”
“形象好,气质也合适。既有年轻人的活力,又不显得轻浮。”
他对冰茹的评价十分具体。
具体得不像只看过几次节目。
“而且她本身有体育背景,健康、阳光,和我们这次宣传想要的感觉很接近。”
我看着他。
“这件事,台里知道吗?”
“初步想法。”他说,“之后会正式发函。”
他说完,朝许秘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午已经和冰茹沟通过了。她原则上没有意见。”
我握着笔,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过几天,我会安排摄影团队去你们主台。”侯东来继续说,“先拍一组形象照片。”
“具体方案还在定。”
“可能会做一些城市宣传片,也可能拍一些当地的外景。雪山、竹林、古镇,都可以结合。”
他说得很自然。
甚至带着一点欣赏。
“她很上镜。”
“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笑了一下。
“当然。”
我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心里却像压着一块东西。
换成以前,我一定会替她高兴。
可在我知道她和侯书记的这层关系后,真是说不出的憋屈。
我不知道冰茹会如何面对这一切,这个侯书记背后的企图昭然若揭,但冰茹面对这事的态度让我疑惑不已。
侯东来似乎没有察觉我的迟疑,或者说,他察觉了,却并不在意。
“陈主任不会反对吧?”
“这是冰茹自己的工作。”
我说。
“我当然不会反对,她觉得合适就好。”
侯东来听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你们夫妻都很有意思。”
他说。
“一个敢问,一个敢做。”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虚掩的门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转过头。
可门没有打开,但门缝似乎开大了一点。
很快,里面又恢复了安静。
侯东来像什么都没听见,重新拿起茶杯。
“摄影师到了以后,具体怎么拍,你太太会知道。”
他说完,看着我。
“陈主任,到时候还请你多支持她。”
我点了点头。
“应该的。”
忽然,从那个虚掩的门缝里,我看到里面卧室的镜子里闪过一道很短的白影。
那是冰茹的小腿。
丝袜还在,却已经被往上推到膝盖上方,边缘勒进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微微发红的压痕。
脚尖因为某种用力而绷得笔直,五根脚趾死死蜷缩着,边缘几乎要陷进肉里。
小腿内侧的皮肤被绷紧后显得过分光滑,丝袜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随着她极轻的呼吸微微起伏。
下一秒,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从画面边缘伸了进来。
手套很新。
它先是按住了那只脚踝,拇指精准地压在踝骨内侧最柔软的凹陷处,随即不轻不重地把腿往外分开了一些。
分开的幅度不大,却足够让丝袜边缘那截刚刚暴露出来的大腿根完全进入视线——那里的皮肤比小腿更白,还带着一点尚未完全干透的湿意,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动作极快。
几乎只有半秒。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心跳却在胸腔里突然加重了一拍,随即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侯东来还在说话。
他的声音平稳,字句清晰。茶几上的冰块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发出细微的响动。休息室里依旧很安静,安静得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我抬起头,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采访提纲上。
可那半秒的画面已经死死卡在视网膜上。
我不知道那是故意让我看见的,还是单纯的疏忽。
他们在隔壁到底在做什么?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那天和周康建达成的交易,眼前的这位侯书记也是知晓的,所以他邀请我在这里聊采访提纲,却让冰茹和许秘书在隔壁,门也没有完全关上。
似乎不在乎我知道,如果冰茹是核实资料,为什么她要躺在床上?
不过显然隔壁应该没有男人在场,只有许秘书。
但许秘书到底对冰茹做了什么?
隔壁安静的可怕,如果是在讨论工作,至少也应该有声响吧?
门缝里依旧没有声音。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却已经没法把那截被推高的丝袜、那只按在踝骨上的手套、以及那双死死蜷缩的脚趾,从脑子里剥离出去。
它们反复回放,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清晰到我几乎能感觉到那层乳胶隔着空气,轻轻贴上自己的皮肤。
眼下的我无法知晓冰茹的处境,我也不方便打开手机监听。
这时休息室里又忽然传来一声“嗯”的一声,我感觉那是冰茹的声音。
我下意识看向那扇门。
侯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