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请叫我唐。我们现在又不是在办公室里。”
“唐——”凯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改了口,“你真的不必这么做。你已经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今晚的一切已经太美好了。”
“这根本不算什么,”唐说。
他将刀叉并排放在空了的餐盘上,用餐巾——一条珍珠白色的亚麻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我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像你这样的员工,凯莉。年轻的。有饥渴感的。目标明确的。勤奋的。充满激情的。事实上——我要跟你坦白一件小事。”
凯莉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把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肤色黝黑的男人身上。
“今天晚上我之所以邀请你们二位出来,其实还藏着第二个理由,”他说,“我想要认识你,想要近距离地观察你、评估你,对你再多了解那么一点。我很庆幸我这么做了。你们是一对非常出色的夫妻,恰恰是我喜欢结交的那种人。而我想向你提出一个邀请,凯莉——作为你替公司拿下洛曼和莱斯特这两家客户的卓越功绩的回报。我想给你一份工作。”
凯莉的下巴又一次合不拢了。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睛里闪烁着星光,那两片漂亮的双唇无声地弯起了一个欣喜若狂的笑容。
“——不是一份随随便便的工作,”唐继续说道。
他从桌上探过身,把凯莉的手握在了自己的双手之间。
她那几根纤细的手指瞬间便被他那双宽大粗厚的、肤色深沉的手掌吞没了。
“对我来说,你要清楚地理解这一点——这一点非常重要,凯莉。”他直直地看进我妻子的眼睛深处,身体凑得越来越近,声音压得越来越低,“这不是那种朝九晚五的寻常差事。这将是一份辛苦的工作,需要投入很长的时间。你必须完全投入,做好准备,心甘情愿地把你的一切奉献给我。作为交换,我将给予你那种——你连做梦都未必能梦到的回报。”
凯莉咽了一口口水。她的胸口在明显地起伏着。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问道。
“我想要你替我来做事,”他说,“直接对我本人负责。我想要你做我的私人助理。”
凯莉眨了眨眼,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住了。
“作为交换——”他继续往下说,“我可以提供一份非常优渥的薪水——数目大到足以支撑你们两人的生活,同时让这位迪克老弟踏踏实实地把他的小生意拉扯起来。”
听到他故意把我的名字叫错,我的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是一份与任何其他职位都截然不同的工作,”他缓缓说道,“我可以给你提供上百种不一样的福利……而这份工作唯一的附加条件,只有一条。”
“什么附加条件?”我插话问道。
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理我。
我妻子直直地凝视着唐那双深色的眼眸,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他那张宽阔而英俊的面孔上,仿佛整个世界的其他部分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什么附加条件?”我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几分。
“那个我们晚点再细聊,”他说,“稍后再说。不过——仅限于你感兴趣的话。”
“我感兴趣,”凯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
“请别急着做决定,”唐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这是很重大的一步。我不想骗你,这份工作将会极其辛苦。”
“我依然感兴趣。”
唐再次笑了起来,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他从餐桌后面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在卡座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间,”他说,“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跟迪克聊一聊。如果你们觉得这是对你来说正确的一步……那我们可以接着谈谈下一步的事情。”
他转身离开了我们,绕过餐厅的转角,消失在视线之外。
凯莉几乎是立刻转向了我,她那张姣好的面容被一个灿烂无比、光彩照人的笑容点亮了。
“哦,我的天哪!”她颤声说道,手指不住地发抖,她试图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但那只手也在不停地颤抖,“你能相信吗?”
“不能,”我说,“我真的没法相信。”
凯莉抹去眼角溢出的一滴泪水。她的声音因为翻涌的情绪而变得黏稠厚重。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天啊,他是认真的吗?天哪——如果他是在开玩笑,我绝对接受不了……”
“他说的附加条件是什么?”我说。
“嗯?”
“那个附加条件。他说了上百种福利,但有一条唯一的附加条件。你觉得他指的是什么?”
“说实话吗?”她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他是打算让我每周通宵加班一次。我不清楚。我也不在乎!你想想,有了那笔钱我们能干什么!”她的眼眸因为纯粹的喜悦而熠熠发光。
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不由自主地互相摩挲着,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一张张崭新的美钞夹在指间的沙沙触感。
“我们可以换个新房子住。我们可以要一个孩子。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是啊,”我说,“我们确实可以。”
她猛然从那种恍惚的白日梦状态中惊醒过来——那个反应之快,就仿佛我把一整杯滚烫的咖啡泼到了她的大腿上。
“你听起来好像不怎么兴奋,”她说,语气里多了一层审视和怀疑,“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我说,“我为你感到骄傲——真他妈的为你骄傲——但是……是这个人。他身上有某种东西,我不太信得过。”
“什么样的东西?”她说,显然被我这番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我说不清楚。我不喜欢他看你的那种眼神。”
“什么?他怎么看我了?”
“像是——他想要你。”
“他当然想要我,他要我替他干活呢!”
“不是——我是说……在身体上。肉体上的那种想要。”
她盯着我看了整整一秒钟,然后难以置信地笑出了声。
“你是认真的吗?”她说,“哦,我的天!你认真的?这个人把一张金灿灿的门票捧到了我面前,你不想让我接,就因为你觉着——他对我有意思?”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了我的脸颊。
“不是,”我说,“被你这么一说,听起来就好像特别蠢了。”
“没错,就是特别蠢!”她还在笑,“是你让我穿这条裙子的,对不对?”
“对,是我让你穿的……”
“结果现在你表现得像个十二岁的小男生一样——就因为有个男人多看了我两眼?”
我把面前的盘子往远处一推,胃底盘旋的挫败感越来越强烈。
我完全没办法把自己内心的那种直觉解释清楚,而此刻她已经根本不会再把它当回事了。
“亲爱的,拜托,”她凑近了一些,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声音放软了,“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一个无比美妙的机会。美得超出想象。我们能不能至少——至少再多听一听?”
她用那双天真无邪的、充满期待的美丽大眼睛注视着我。
她嘴角弯起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天真无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