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整整三秒。
然后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重新沉下去。
你说话的方式让人有点害怕。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的话。我和你才见第二次面。
我只是听你说话的时候集中了注意力。你的话值得认真听。
她把杯子放下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稳。有控制力的人在被触动时反而会把控制力用到极致。
后来她问我有没有别的女朋友。我说没有,就辉子介绍的一个——就她。她把手从桌上移到膝盖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微微点了一下头。
和我在一起可能不会特别有趣。我很闷的。
你管这叫\''''闷\''''?我放下杯子,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无聊的人。
她笑了起来。
不是上次那种嘴角一闪而过——是真的被逗笑了。
她笑了大概两秒,眼睛里出现了之前完全没见过的光,然后她用手掩了一下嘴角,把笑收了回去。
但收的动作慢了一拍——笑已经在她脸上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痕迹。
以后不要每次笑的时候都用手掩住嘴,我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的手从嘴边移开,放回膝盖上。
她的脸红了——不是大片潮红,是从耳根开始极淡地往上蔓延,在两颊上晕开一小片浅粉色的薄雾。
无边眼镜的镜片边缘被这片粉色衬得更加透亮。
从咖啡馆出来时已经快下午五点。
弄堂里的光线变成了柔软的金橘色。
走到弄堂口,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我。
目光准确地落在我的眼睛上——不是眉心,是眼睛。
镜片后面的棕色瞳仁在傍晚光线下显得格外深。
然后伸出右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左手手背。
今天的咖啡很好喝。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拿铁。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沿着人行道往武康路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傍晚的光里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白色丝质衬衫被微风吹起的衣角,深蓝色裙摆在小腿肚上轻轻晃动,木质发箍盘在脑后的发髻纹丝不动。
走到街角转角处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镜片在夕阳下闪了一下,然后她继续走。
我站在原地。左手手背上她刚才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凉的温度。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沙发上,给她发了条微信:到家了。今天很愉快。
她大概过了三分钟回了一条:我也是。你的手背还凉吗?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五秒。然后打了两个字:不凉了。其实早就暖了。只是你没摸到最暖的地方。
她没有回复。但这沉默和刚才在弄堂里的沉默一样——不是拒绝,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纳某个人正在认真对待自己这件事。
苏安娜——她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是自动出现在我脑中的,不是我有意去想的。
我想不出来。
她的安静太过完整,像她戴的那副无边眼镜——透明、干净、没有框架。
你能看到她的眼睛,但你摸不到镜片。
而镜片下面的水有多深,完全看不到。
安娜的工作室在武康路一条岔巷里。
那扇门不太容易被注意到——黑色铁门嵌在老洋房的灰砖墙上,门框右侧钉了一小块黄铜铭牌:ana普拉提·体态重塑工作室。
字体极小,像刻意不想让路过的人看清。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狭长院子。
青石板铺地,靠墙种了一棵瘦高的柿子树。
院子尽头是一栋二层老洋房。
一楼的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
首先是气味。柑橘精油混合着某种植物草本茶的清香,基底是刚洗过的亚麻和原木微微发涩的气息。
然后是大面积的白。
四面墙纯白乳胶漆,在隐藏式暖光灯带照射下是带着极淡暖意的奶油白。
地板是浅色原木。
左侧一整面落地镜。
正对镜子的墙面上挂着一张裱了白色窄框的证书,下面是一张普拉提核心床。
墙角整齐卷着几张瑜伽垫。
工作台就在离核心床不远的位置,桌上归置得分外整齐。
镜面右下角贴着一张白色便利贴,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呼吸——核心——骨盆——肩带——脚趾抓地。
你来了。安娜从门后走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雾霾蓝的长袖瑜伽上衣,高领包到锁骨上方,下身是深灰色高腰瑜伽紧身裤。
头发扎成高马尾,没有用木质发箍——训练时大概不方便。
但无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脸上没有化妆,只涂了透明润唇膏。
这就是你的工作室?
嗯。地方不大,但够用了。私教室——一次只带一个人。
她让我换上训练服——白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短裤,平躺在核心床上。
床面比空气凉一点,皮革触感光滑但不滑溜。
这个姿势让我忽然想到手术台——不是害怕,是意识到接下来会被另一个人完全掌控。
先做一次基础评估。她站在床边,眼睛透过镜片从上往下扫过我的身体。
脖子、肩膀、锁骨、胸口、骨盆、膝盖、脚踝。
她的目光是专业的,没有害羞,没有回避。
这是一种当身体不是作为审美对象而是作为需要被校准的仪器被观察时的特殊目光。
你的骨盆有点后倾。腰椎没有贴到床面。核心力量是好的,但控制力不够。你知道怎么发力,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松。
她把手掌压在我的小腹——温热、干燥,掌心柔软但按压力精准。那只手放在我肚脐下方三指的位置。
吸气——用气息把我的手往上推。不是吸肚子。腹肌不能缩——扩张。
我试着吸了一口气。腹肌本能地收缩了——健身房练出来的习惯,吸气就收腹。她的手心纹丝不动。
你的腹肌在偷懒。再来一次——放掉腹部。呼吸从横膈膜往我的手掌心下走。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的尾音都留着极短却极稳的力道。她的手掌一直没有离开我的小腹。那掌心的温度是一种极微妙的恒定。
整节课持续了四十分钟。
骨盆卷动、脊柱逐节起落、单腿伸展、核心床上的青蛙式。
每个动作她都会先示范一遍,然后过来上手调整。
她的手碰了我很多次——按肩胛骨、扶膝盖、指尖抵脊椎。
每次触碰都是绝对精确的——不是因为不敢越界,而是精确到你能感觉到这不是亲密,是专业。
就像机械师在检测一台引擎。
但有一个动作——单腿伸展时,我骨盆不由自主地侧倾了。
她发现后直接把一只手按压在我的骨盆上——不是轻轻地放,是用力地、稳固地按住。
她为了做这个调整不得不贴近核心床边缘。
她低下身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