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任何能锁定一个人的证据。
全世界有无数女人的左膝盖上都有类似的旧伤。
我把这些念头强行收进脑内的一个抽屉里。关上。
但那个抽屉没有锁。它只是被关上了。
后来我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梧桐树叶子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阳台那几盆茉莉花还开着。
安娜还在我怀里,呼吸平稳。
她的嘴唇在晨光里,上唇边缘那一道极细的白痕早就干了,任何痕迹都没有留下。
早上被手机震醒的时候,窗外天刚亮透。梧桐树叶子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阳台那几盆茉莉花在微风里轻轻晃。
我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巴黎客户提前了时间,今天必须出发。
七点的航班改成了中午十一点,但加上安检和浦东到戴高乐的飞行时间,今天一整天都要搭进去。
安娜从我怀里醒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睫毛扫过我的胸口,然后她抬头看着我,没有无边眼镜,脸在晨光里是完全打开的。
她的眼睛里还带着刚醒的迷蒙,只是一张刚睡醒的、还没开始建构任何屏障的脸。
“你要走了?”声音沙沙的。
“巴黎。那边出了问题,临时要过去,马上就要出发。”
她从床上坐起来。
浅灰色家居服在床尾叠着,昨晚脱掉的。
她弯腰把衣服拿过来,套头穿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系。
和昨晚我解开的顺序刚好相反。
系到最上面那颗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那颗扣子在昨晚的某些时刻是被扯掉的,线头松了。
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放下手。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煮咖啡。
我听到咖啡机启动的嗡嗡声和水流过滤纸的声响。
我在卧室穿好衬衫,走到厨房门口。
她背对着我,站在白色石英石台面前,手里拿着那只白瓷杯。
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竹节棉家居服微微皱起,赤足踩在原木地板上。
她把咖啡端到我面前。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和第一次在君悦见面时一样。
然后她从冰箱旁边的小竹篮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塞进我衬衫口袋。
“路上吃。”
她靠在鞋柜旁边。
无边眼镜架回了鼻梁上,木质发箍已经盘好了头发,和在君悦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家居服领口那颗松了的扣子还松着。
她没来得及缝。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幅度极小。然后我转身推开了门。
头等舱登机口。我提前一个半小时到浦东,过了安检,在休息室坐了二十分钟,然后拖着登机箱走到登机口。
高雅婷站在登机口最前面。
深蓝色空乘制服裙,盘发。
桃花眼在标准职业微笑的掩护下扫过每一位乘客的登机牌。
她的手指在接过登机牌时永远是拇指在上食指在下,翻过来扫一眼,然后双手递回。
这是她飞了多少年的肌肉记忆。
她面前排了五六个人。
我在队尾。
轮到我时她把登机牌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
桃花眼里职业微笑退了一半,换上的认识熟人才有的弧度。
“杨天明。”她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头等舱。往里面走!”
“嗯。”
“往里走。我先忙,回头找你。”
起飞前的例行检查。
她走到我座位旁边,弯腰检查安全带。
长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一小绺,蹭过她的肩章。
她的手指在我腰侧极轻地碰了一下,不是碰安全带插销,是碰我。
指尖隔着衬衫在我腰侧压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直起腰,低头看着我。
“安全带系好。”音量控制在只有我能听到的范围。
她从我座位旁边走过后,在过道转弯处停下,和另一个空乘交换了几句流程。
那个空乘说“你朋友?”高雅婷没有回话,只是笑了一下。
是那种从侧面能看到嘴角上扬但不能确认眼睛是否在笑的笑。
送餐时她蹲在我座位旁边。
制服裙摆往上提了一点,露出膝盖上方蜜色的皮肤。
她把餐盘从推车上端下来,一道一道介绍。
主菜、配菜、甜品、酒。
每放下一道,手指都在盘子边缘停一下,像在展示珠宝。
“头等舱的牛肉比商务舱靠谱。甜品配勃艮第酒刚好,你试试。”
“你对每个乘客都这样介绍?”
她桃花眼弯了一下。“只对少数的。”
她把甜品调羹放在盘子右侧时,指尖极轻极快地在我手背上碰了不到一秒。
不是握手,不是触碰,是经过。
她站起来推着餐车继续往后走,招呼下一个乘客。
降落后三十分钟。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有空联系。巴黎我很熟。——雅婷”
戴高乐机场出来,打车到左岸一家法式老牌酒店。
大堂铺着深红色地毯,吊灯是黄铜的。
前台办完入住,推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手指刚按了上行键,身后旋转门被推开。
“杨天明?”
高雅婷站在旋转门旁边。
深蓝色空姐制服外面套了件咖啡色针织开衫,脚上的细高跟凉鞋换成了一双裸色平底鞋。
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薄粉底的微脱。
眼线在眼角处微微晕了一点,飞了十几个小时之后脱妆的痕迹在她脸上反而多了一点慵懒。
“你住这儿?”
“废话,这是航司固定的协议酒店。”她把开衫袖子往上推了一下,露出右手拇指根部那只蝴蝶纹身。
没有制服袖口遮着,线条干净的墨色蝴蝶在蜜色皮肤上格外分明,“你在几楼?”
“四楼。”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房卡套。“七一三。同一层。”
电梯门开了。
她先走进去,靠在电梯扶手上看着我。
电梯上行,黄铜镜面般的金属内壁映着我们两个人。
她在镜子里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低头看自己脚尖。
裸色平底鞋在电梯地毯上轻轻点了一下。
“安娜姐知道你今天飞巴黎?”
“知道。临时改的。”
“怪不得,她给我发消息说,”高雅婷忽然笑了一下,桃花眼弯起来,“帮我照顾他。你说她这个人,什么叫帮我照顾你?你是她男朋友还是她儿子?”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四楼。
她先走出去,走廊铺着暗红色印花地毯。
她走到七一三门口,刷卡,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