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在暖色厨房灯光下第一次完全裸露。
瞳仁极深极深的棕色,里面映着吸顶灯的倒影。
然后她重新戴上眼镜,把它推回鼻梁原位。那个动作,手指从鼻梁到耳后的滑动,只做了不到一秒。是下意识的,就像呼吸。
“可以吃了。”
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西芹炒百合、番茄炒蛋、冬瓜排骨汤。
排骨是下午去菜场买的,炖了三个多小时。
她盛汤时先捞了两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再舀清汤浇上去。
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
吃饭的时候她和上次一样,不说话,专注。
每一口咀嚼完整而有节奏。
吃完饭我去洗碗。
她站在我旁边,用干布接我递过去的盘子,一个一个擦干,归位。
两个人配合着洗了一整套碗碟,中间没有说话,但手递手接的节奏从头到尾没断过。
洗完之后她打开冰箱,拿出半瓶勃艮第黑皮诺。
上次聚餐完王冰冰留在她这儿的。
她倒了两杯,递给我一杯。
自己那杯留着没喝,她只端着闻了一下,然后放回桌上。
“看电影吗?”
“好。”
沙发上,投影仪打在对面的白墙上。
是一部法国老电影,讲一个住在巴黎的女孩开了一家小书店。
画面偏暖棕色调,每一帧都像旧明信片。
她坐在我左边,身体起初挺直,腰背和平时在工作室里一样标准。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的脊椎开始微微松懈。
又过了五分钟,她的身体慢慢往我这边靠过来。
经过沙发坐垫那条中线的时候,速度明显减缓,像是在做某个需要额外批准的动作。
她最后一次深呼吸时肩胛骨往下放了一点点,然后她的头停在了我的肩窝。
我闻到的是茉莉花香,她阳台上的花,她手腕上的气息,她本身。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不是香水,是某种更淡的、更身体本源的干净的味道。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我的手背上。
没有动,就放着,五根手指的指尖分别落在我的四根指缝和手腕上。
我把手翻过来,让她手指滑进我的指缝。
十指相扣。
投影仪继续放着巴黎街头的橙色黄昏。
“你觉得那个女孩,”她的声音轻到差点被电影法语对白盖过去,“她一个人在巴黎开书店,她会怕吗?”
“怕什么?”
“怕自己的安静被另一个人打破。怕自己习惯了安静之后,忽然有人进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
我把她搂过来了一点。她配合着把头更深地靠进我的肩窝,身体从沙发的l角移到了和我身体贴在一起的弧度上。
“你和那个女孩一样吗?”
“有一点像。”她的声音闷在我肩膀上,“她习惯一个人摆放自己。我也是。”
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手落在她腰际亚麻衬衫柔软的面料上。大拇指在她腰侧极轻极轻地画了一下。她的身体在我掌心下轻微颤抖了一下。
我低头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
不是亲,是贴。
保持了两秒。
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收紧了。
然后我从额头往下,鼻梁、鼻尖、人中、嘴角、上唇。
她的嘴唇微凉,沾了刚才她涂的透明润唇膏的滑。
我含住她的上唇时她没有回吻,不是抗拒,是她没有主动的习惯。
她保持着一动不动,眼睛闭着。
然后她的睫毛开始颤抖。
上唇内侧她的舌尖极轻极轻扫过我的下唇,比刚才那个吻我更主动,但动作极细微,是她在检测什么。
我只退开半寸,在有限的距离里看着她。
“你眼镜上全是雾。”伸手轻轻摘掉她的无边眼镜,折叠好,放在茶几上。
眼镜被摘掉的瞬间,她的眼睛在落地灯光下完全暴露。
睫毛根根分明,沾了点被她刚才颤抖时挤出来的极细泪光。
她眨了两下眼,像是在适应没了镜片之后的视野。
她的表情也在这一刻赤裸了,不是脸在裸露,是整张脸的情绪在没有屏障的情况下直接对着我。
“不习惯?”
“有一点。”她的嘴唇在说下一个字之前微微张开又合上,“看不清楚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什么感觉?”
“更近。”她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你在我面前更近了。”
吻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在我嘴唇覆上去时张开了嘴。
她是主动的。
舌尖先碰到了我的上唇内侧,然后收了回去,不是退缩,是确认。
第二秒她重新贴上来。
这一次是整个舌面轻轻压住我的下唇,然后极慢极慢地滑进我口腔。
她的吻法和她本人一样,不是进攻,是接纳。
不是用舌头去够什么去抢夺什么,而是把自己展开来给你。
她的舌尖在我口腔里极有耐心地巡回,从左颊到右颊,从上腭到舌下,每一片区域都仔细掠过。
节奏比我慢了四分之一拍,像在品尝而不是在被品尝。
每过一段时间她就会从鼻腔里漏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嗯”。不是叫床,是被吻舒服了,呼吸节奏被打乱,多出来的气流从鼻腔里溢出来。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我的后颈。
指尖先碰到发根,然后慢慢插进头发里。
指腹贴着头皮轻轻施压,把我往她的方向带。
不是拉,是引导。
和她在工作室里引导我的核心发力是同一个手法。
“天明。”她极轻极轻地喊了我的名字。
“嗯?”
“卧室在那边。”
她的手指从我后颈滑下来,沿着肩膀内侧的缝线,停在我的锁骨上。眼睛低垂着,睫毛投了一小片扇形阴影,脸已经红透了。
我抱着她站起来。她一只手攀在我脖子后面,身体在浅灰色棉质家居服下是温热的,能隔着她身上的棉质布料感觉到她的心跳。
卧室的光线比客厅更暗。
台灯亮着暖黄的低档位,把房间浸在一个柔软的琥珀色环境里。
床铺得整齐,白色床单,浅灰色薄被,床头柜上只有台灯和一本旧法文人体解剖学书。
窗帘半拉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把路灯的光筛成碎片,在墙上轻轻晃动。
我把她放在床单上。
白色床单衬着她的浅灰色家居服,黑发散开在枕头上。
她没有戴眼镜的脸在暖色台灯下轮廓柔和,鼻梁的投影落在右侧颧骨上。
在这间卧室里,她的所有防备——眼镜、发箍、高领、扣子——正在一样一样退场。
我从她锁骨窝下方第一颗扣子开始,一颗一颗解。
五颗浅灰色塑料扣,大小颜色质地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