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起毛的内衬。他把t恤扔在身后床铺上。
上身全裸。
他的肌肉不是健身房里用蛋白粉和孤立动作堆出来的那种,是在球场上跑跳碰撞长出来的。
胸肌厚实,胸口正中那道沟从锁骨下面直通到小腹。
小腹六块肌肉分明,但分界不算太深,最上面两块在胸口下方鼓起来,最下面两块在肚脐两侧收窄。
腰侧两道斜线从肋骨下缘往裤腰方向切下去。
肩膀圆润,三角肌前后两束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分界沟。
王冰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用手里的杯子指了一下他的小腹。“你比我想象中壮。”
“你想象过我?”
“刚才在客栈门口,你第一个进来。我就在想,这个人的肩膀是打篮球的。<>http://www.LtxsdZ.com<>”她喝了一口梅子酒。“肩膀猜对了。腹肌,算是加分项。”
篮球男抓了抓后脑勺,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被夸。
他坐回坐垫上,小腹在坐下时折叠,肚脐两侧的皮肤挤出两道极浅的横纹。
第二轮。篮球男伸手转瓶。瓶口在木地板上转了好几圈,他用力太大了。瓶口指向王冰冰。
“谈过几个男朋友?”篮球男问。他没有像王冰冰刚才那样追问,他的语气是公平交易的。
“七个。”王冰冰没有停顿。
说“七”的时候嘴唇从撮起到张平,像是在说一个很普通的数字。
“不算小学那种拉手的。小学拉手那个不算男朋友,是他自己觉得。”她补充这句的时候嘴唇往上挑了一下。
“都——”篮球男刚开口。
“都上过床。”
王冰冰把杯子端起来。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一个圈,顺时针。和刚才我在杯沿上画圈的动作一样。
她把酒瓶推回地板中央。篮球男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还是识趣地闭上了。
我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但王冰冰听到了。她转头看我,挑了一下右眉。
第三轮。轮到我了。
我把杯子放回地面,身体往前倾。
赤足踩在草编垫子上,脚趾在草编的纹理上轻轻蹭了一下。
手指按在瓶身上推了一下。
瓶口转了几圈之后在瘦男生面前停住了。
他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手机屏幕刚才就暗掉了,他没有重新按亮。
双腿盘坐在坐垫上,深色皮肤在暗光下泛着哑光。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是一种均匀的、不急不缓的敲击。
食指先落,然后中指,然后无名指,然后小指,四根手指依次落下,像在弹一架只有四个键的钢琴。
“你有没有喜欢过比你大的女生?”
他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的手指很长,这一点我刚才就注意到了。
“有。”
“大几岁?”
“五岁。”
“她是你什么人?”
他抬起眼睛看我。深色皮肤的底色让他的眼白在暗光下格外分明。“你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是“没想到这人会反击”的笑。
篮球男在旁边“噗”了一声。
王冰冰把杯子举到嘴边遮住了嘴巴,但我看到她嘴唇在杯沿后面往上弯。
“对。我只问了一个。”我靠回坐垫上,端起自己的杯子。“你可以不回答第二个。脱。”
他站起来。没有像篮球男那样从头上翻脱,是抓住领口往上拉。深色长袖t恤被拉过头顶,衣领在耳朵上刮了一下。
里面没穿别的。
精瘦的上身直接暴露在灯光下。
胸肌不厚但轮廓分明,胸口正中的浅沟从锁骨下方往下延伸。
小腹的肌肉在皮肤下隐约可见,是两条长形的肌肉从中线往两侧微微鼓起。
最显眼的是腰侧那两道斜线,在他深色皮肤上像是刻出来的,从肋骨下缘一直切到裤腰。
腰比篮球男窄了整整一圈。
他把t恤叠好放在床沿上。
叠的时候先对折袖子,左袖折进去,右袖叠在左袖上面。
然后从领口往下对折,对齐了,但领口和衣摆的边差了大概半厘米。
他看了一眼那个半厘米的偏差,没有再调整。
放在床沿上。
篮球男看到他的身材,吹了一声口哨。“操,你脱了之后比我壮。”
“不壮。”他说。声音很轻,习惯性的低声。“瘦。”
“瘦个屁。你那两道——”篮球男在自己腰侧比划了一下,“叫什么来着?”
“腹外斜肌。”
“对对对。你那两道比我明显多了。我练不出来。”
“你不需要练。”他说,“你打球用的是爆发力。我这个,是引体向上拉出来的。”
这大概是他今晚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说完之后重新坐回坐垫上。手指在膝盖上恢复敲击。
第四轮。眼镜男转瓶。他的手指在瓶身上犹豫了半秒,像是怕转太重或太轻。瓶口转了几圈之后指向我。
他推了一下眼镜,这是他今晚大概第二十次做这个动作了。
但这次手指在镜框上停得比任何一次都久。
我看着他,他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我,但视线焦点不在我脸上。
在找词。
“你——”他清了清嗓子。“在飞机上遇到的,最喜欢的一个乘客是什么样的?”
这不是今晚最私人的问题,篮球男被问了第一次做爱,王冰冰被问了七个男朋友。
但这是他问的第一个问题。
而且他问的不是“最奇葩”,是“最喜欢”。
我端着杯子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不打量,不偷看。是等的。在等答案。
“一个老太太。”我把杯子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停下,没有了画圈的动作。
“飞巴黎。不会说法语,不会说英语,只会说中文。她坐在经济舱最后一排,靠窗。飞机起飞之后她就一直抓着扶手,从头到尾没松开过。”
“为什么抓扶手?”
“害怕。第一次坐飞机。”我把双腿换了个交叠的方向,左腿在上换成了右腿在上。
“我给她送水的时候她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手背里。她的手很瘦,骨头和筋在皮肤下面一根一根地顶着。她说她女儿在巴黎等了她十年。”
“十年?”
“对。她女儿十年前去巴黎读书,然后毕业、工作、结婚。每年说回来,每年都没回来。今年老太太自己买了机票。”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梅子酒。
酒液在舌面上铺开,甜味在咽下去之后变成一股暖意从食道往上涌。
“她不会在网上值机,是旅行社帮她买的。座位号写在纸条上,她把那张纸条在手里攥了十几个小时。从昆明起飞攥到巴黎降落。纸条上的字都被汗泡花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远处有几声狗叫,被窗框切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