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城的脸色,在听到那个女孩声音的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眉头,死死地攒在一起,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与一种……他极少会有的,无力感。
他能对抗枪,能对抗刀,能对抗世界上最凶残的罪犯。
但他没办法对抗这种,来自精神层面的、用最纯洁的东西去污染最纯洁的东西的、恶魔般的艺术。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骨骼捏碎。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也告诉自己,不要被那个声音所迷惑,不要被那场残酷的直播所吞噬。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们的情绪,被顾言深所引导,他们就真的,输了。
【别听。】
周砚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全部都是假的。是心理暗示,是音频陷阱。】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恳求。
【看着我。】
【别去想白晓溪,别去管那个声音。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他。】
【找到那个声音的……物理发射源。】
【他一定在附近。】
【一定在这个大楼的某一个角落里,像个胆小鬼一样,藏着。】
【把他找出来。】
【然后,杀了他。】
那声音,不再是带着哭腔的呻吟,也不是充满屈辱的控诉。
那是一种,在极致的痛苦与一种被扭曲的、病态的快感交织之下,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的,最原始的、野兽般的嘶吼。
【啊——!知越——!】
那一声尖叫,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许知越那颗已经碎成粉末的心脏上。
他那一双空洞的、失去焦距的眼睛,在听到这声尖叫的瞬间,猛地,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但那不是希望,也不是求生的欲望。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濒临疯狂的、血红色的火焰。
【不……】
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他破裂的嘴唇里渗出来。
他像一具被重新通电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行动。
他的动作,不再有任何章法,不再有任何逻辑。www.龙腾小说.com
他像一头被剥掉了皮的、血流不止的公牛,发了疯似的,冲向了那片巨大的数据之海。
他不是在敲击键盘,他是在用拳头,用身体,用他的一切,去毁打那些冰冷的机器。
【砰!】
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一块闪烁着数据流的萤幕上。
萤幕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像一场绝望的骤雨,四散飞溅,锋利的边缘在他的拳头上划开了一道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涌了出来,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但他毫无知觉。
【停下!停下!停下!】
他嘶吼着,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孩子的疯子,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攻击那些由金属和塑胶构成的、冰冷的、无法被伤害的敌人。
他一脚踹翻了伺服器机柜,无数根缆线被他粗暴地扯断,火花四溅,整个房间的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末日。
【我叫你停下!我叫你停下!】
他用头撞击着机器,用牙齿去咬断那些缆线,那种原始的、野蛮的、自残式的攻击,像一场悲壮而徒劳的献祭。
他想用这种方式,去终结那场正在他大脑里、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播放的、残酷的直播。
他想毁掉这个他用五年心血打造出来的、他引以为傲的王国,因为这个王国,现在已经变成了顾言深用来折磨他的、最完美的刑具。
【许知越!】
周砚城终于忍不住,怒吼了一声。
他松开了她的手,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几个大步就冲了过去,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那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男人。
【冷静点!你这个混蛋!】
周砚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像疯了一样挣扎的许知越,死死地压在墙上。
【你毁了这里,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你听不懂吗!】
【他想要的,就是你这个样子!他就是要看你崩溃,看你发疯,看你像个小丑一样,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亲手摔碎!】
【你清醒一点!】
但许知越,根本听不进去。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片被他自己砸碎的萤幕,耳边,回荡的,依然是白晓溪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着他名字的嘶吼。
【放开我!放开我!】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周砚城的禁锢下,疯狂地嘶吼、挣扎。
他的头,狠狠地向后撞去,撞在周砚城的下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知道,他必须毁掉一切。
毁掉这个声音,毁掉这个房间,毁掉这个让他变成怪物、让他失去了一切的世界。
【他就在这里……】
周砚城咬着牙,忍着下巴的剧痛,将许知越的脸,狠狠地按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那个混蛋,他一定在这里!他用无线电波,或者……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技术,在干扰这个房间!】
他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的、冰冷的、残酷的……清晰。
【帮我。】
周砚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他按住。】
【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要,亲手,把他给打醒。】
那声音,像无数条滑腻的、充满了毒液的蛆虫,正从房间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爬满了许知越的每一寸皮肤,啃噬着他最后一丝理智。
那不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灵魂被活生生撕开时,所产生的、混合著痛苦与堕落的,最污秽的回音。
【知越哥哥……更深……嗯啊……】
【晓溪……晓溪好喜欢……】
【不要……不要停……求求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滴浓硫酸,滴在许知越那颗裸露出来的、血肉模糊的心脏上,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周砚城那铁钳般的禁锢,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无力。
许知越的挣扎,不再有章法,他像一具被提着线的、破碎的木偶,四肢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发出骨骼与肌肉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的眼白,完全占据了整个眼眶,嘴里吐出的,不再是任何有意义的词汇,而只是一种,野兽临死前,从肺部最深处挤出的,呜咽般的呜咽。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是数据之王,曾经是她五年前唯一的温暖,曾经在她最黑暗的时候,给予过她沉默守护的男人,变成了眼前这幅,连地狱都不愿收容的惨状。
她知道,任何言语的安抚,任何肢体的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