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指挥官的军装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一点点残存的咖啡香、还有被海风腌入味的若有若无的盐渍气息。
她把所有这些味道一齐吸进肺里,然后在胸腔最深处慢慢呼出来,呼出来的热气穿过衣料渗进他皮肤里。
“这是约定。”她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一点一点浮上来,“做了约定就要遵守。”
“嗯。”
“不能反悔。”
“不反悔。”
“反悔了我就开着舰装去你办公室门口站一整天。”
指挥官笑了一声,胸口震动的频率传到长风贴在胸口的脸颊上。
“那物资盘点谁来做?”
“让反悔的人自己去做。”
两个人就这样在晨光里抱着,谁都没有松手。
窗外的训练炮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海鸥的叫声忽远忽近,一只胆大的海鸥停在了窗台上,歪着头透过玻璃看了几秒钟房间里的两个人影,然后扑棱一下飞走了。
良久,长风轻轻动了一下。
“指挥官。”
“嗯?”
“你的腿不麻吗?”
“……麻。”
“那你为什么不放开?”
“因为你先不放的。”
长风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着,猫耳朵不知什么时候竖得笔直。
“那,我数三下,一起放。”
“好。”
“一。”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服。
“二。”
他的手掌还贴着她的后颈。
“三。”
——两个人都没有放手。
长风噗地笑出声来,那种被压到极致然后忽然释放的笑,清脆得像是一把碎银子撒在了玻璃桌上。
她从他怀里弹起来,双马尾在空中甩出两个漂亮的弧线,围裙的白色荷叶边蓬起来又落下。
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眶也是,但眼睛却亮得像是晨光中被打磨过的琥珀。
“指挥官,你真的不守信用。”
“这是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不守信用了?”
“昨天。”指挥官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昨天晚上有人说‘只是一点点疼’,但指甲把我后背都划破了。”
长风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粉变成了深红。
她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像被开水烫到了一样的小小尖叫,然后抄起矮几上的食盒,头也不回地往门口冲去。
冲到一半,她忽然刹车。
那双穿着白色连裤袜的小腿在地板上滑了一小段距离,丝织物和木质地板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声。
她转过身来,快步走回指挥官面前,踮起脚尖——
在他的嘴角边极快地啄了一下。
嘴唇碰上去的触感凉凉的,带着一点点酱渍萝卜的咸味和粥的米香。
“……下午见。”
然后她抱着食盒,用比来时快了三倍的速度跑掉了。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紧,走廊上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和食盒提手晃动的吱呀声,然后那声音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的拐角处。
指挥官站在原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小片微微发凉的触感,像是有一片樱花瓣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被风带走了。
窗外传来海鸥悠长的鸣叫和海浪拍打堤岸的规律声响,而他站在晨光与海潮交织的房间里,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指挥官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手指还停留在嘴角那一小片残留的凉意上。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移到了他的办公桌上,把那份摊开了一半的文件照得发亮。
他走过去,坐下来,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阵子。
他低头一看——那份需要他签字的物资调拨单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猫耳朵。
指挥官盯着那只猫耳朵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钢笔帽旋上,放到笔筒里,拿起旁边的印章蘸了印泥,端端正正地在签名栏盖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涂掉那只猫耳朵。
他把它圈起来,在旁边潦草地标注了一行小字:“附件a:长风今早盘点的物资清单补充说明。”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极其轻微地抖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