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不带感情的语气命令她。
“书意,把茶几上的奶瓶拿过来。”
“书意,尿不湿扔到外面的垃圾桶。”
“书意,把电视关了,太吵了。”
像对一个佣人。
不,比佣人更差。
佣人至少还有工资,还有下班时间。
而她,什么都没有。
那些真正让人疼的日子,通常发生在周明远出差的时候。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比如那天。
周明远去上海谈一个项目,要三天才回来。林薇让两个保姆都提前下班了,说“今晚我来带孩子,你们休息”。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林薇、周瑾阳和周书意三个人。
周瑾阳在婴儿房里睡觉,林薇在客厅看剧。周书意在自己的房间里做幼儿园的手工作业——用彩纸折一只纸鹤。
她折得很认真,每一道折痕都用指甲刮得很平整。老师说了,做得最好的小朋友会得到一朵小红花。她想要那朵小红花。
不是因为虚荣。
是因为那朵小红花,是她唯一能得到的肯定。
她折好了一只纸鹤,粉色的,翅膀微微上翘,看起来很漂亮。
她正想再折一只蓝色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换了一身家居服,丝质的吊带裙,
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胸前一片雪白的皮肤。
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上,整个人慵懒而危险。
“周书意。”她叫的是全名,不是“意意”,不是“书意”,是“周书意”。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咒语,每次叫全名就意味着要发生不好的事情。
周书意放下彩纸,站起来:“阿姨。”
林薇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慢。她走到周书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更多精彩
“今天你爸爸不在家。”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不是陈述句。是预告片。
周书意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林薇的脚。那双脚穿着一双黑色缎面高跟鞋,鞋面上缀着水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好看。
像蛇的鳞片。
“你看着我。”林薇的声音忽然变冷。
周书意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林薇喝了一口红酒,酒液染红了她的嘴唇,像喝了血。她弯下腰,伸手捏住周书意的下巴,手指的力气大得让周书意的颌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你这双眼睛,”林薇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像一把手术刀,“跟你那个妈真像。”
“又黑又深,跟两个窟窿似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她松开手,周书意的下巴上留下了两个红色的指印。
林薇直起身,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她忽然把酒杯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一把扯住周书意的马尾辫,用力一拽。
头皮被扯得发麻,周书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跪下。”林薇说。
周书意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地板上,很疼。
但她没有揉,也没有动。
林薇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然后她抬起一只脚,黑色缎面高跟鞋的鞋尖抵住周书意的肩膀,往下压。
“你知不知道,你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多余的?”
鞋尖在肩膀上碾了碾,水钻硌着骨头,疼得周书意浑身发抖。
“你爸留着你,不过是看在你是他亲生女儿的份上。等瑾阳长大了,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
林薇收回脚,蹲下来,凑近周书意的脸。红酒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玫瑰和广藿香的香水味,浓烈得像一堵墙。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林薇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等你长大了,我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什么亲事?”周书意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符合她年龄的天真和困惑。
林薇的笑意更深了:“就是把你嫁给一个有钱人。那种有钱的、年纪大一点的、老婆死了或者离了婚的。懂吗?”
周书意眨了眨眼。
她当然懂。
孩子可能不懂婚姻、不懂联姻,但她懂一件事——林薇说的“好亲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好事不需要用这种语气说,不需要在这种时候说,不需要一边掐着她一边说。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阿姨……”周书意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疼……”
“疼?”林薇冷笑了一声,“你这就叫疼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一把尺子。
木头的,三十厘米长,一端还挂着价签。新的,特意买的。
林薇握着尺子,在掌心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声。
“趴下。”她说。
周书意趴了下来。脸贴着地板,冰凉的大理石,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第一下打在屁股上。
不是掐的那种尖锐的、局部的疼,而是钝的、扩散的、像火烧一样的疼。
第二下打在腰侧。
更疼。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吞进肚子里。不能叫,不能哭,不能求饶。求饶没有用,叫也没有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来救她。
王妈下班了。
周明远在上海。
没有人。
只有她,和林薇,和那把尺子。
“记住,”林薇一边打一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在这个家,就要守我的规矩。”
“第一,永远不要在你爸面前乱说话。”
“第二,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准顶嘴,不准哭,不准让我心烦。”
“第三——”
她停下来,弯腰,在周书意耳边说:“你是瑾阳的姐姐,你要保护他,照顾他,对他好。因为他是周家未来的主人,而你,连周家的狗都不如。”
“听懂了吗?”
周书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听……懂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林薇满意地直起身,把尺子放回抽屉。
“起来吧。”
周书意慢慢爬起来。她低着头,不让自己红肿的眼睛被林薇看见。
“去洗把脸,”林薇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去婴儿房看着瑾阳。他要是醒了,你叫我。”
“好。”
林薇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书意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确认林薇不会回来之后,慢慢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散了,脸颊上有泪痕,眼眶红红的,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牙印——她咬出来的。
她掀起裙子,转过身,侧头看镜子里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