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侧和屁股上,一道道红色的檩子纵横交错,有几条已经开始发紫。
明天这些痕迹会变成深紫色,后天变成青黄色,大后天就会消退,消褪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不会留下。
除了记忆。
周书意放下裙子,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眼泪被冲走了,红肿的眼睛被冰水镇得不那么疼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来,像眼泪,但不是眼泪。
“周书意。”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很轻。
“你不能哭。”
“你没有资格哭。”
“你不是受害者。”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镜子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重新变得平静、清冷、没有波澜。
她擦了脸,整理好头发,走出房间,走进婴儿房。
周瑾阳还在睡。最新地址) Ltxsdz.€ǒm
他躺在一张白色的小床上,襁褓裹着他小小的身体,只露出一张粉扑扑的小脸。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像一只蜷缩着的小猫。
周书意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他。
很安静。
很乖。
很脆弱。
她的手放在婴儿床的栏杆上,指尖摩挲着白色的木头。忽然,她的手伸出去,悬在婴儿的上方。五根手指张开,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爪子。
只要她把手放下去,放在那张小脸上,用力——
她就可以让他哭。
她就可以让他疼。
她就可以把林薇给她的那些疼,一样一样地还回去。
不是还给林薇,是还给她儿子。
血债血偿。
以牙还牙。
她的手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悬在半空中的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她收回了手。
不是因为她心软。
是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弄哭他,弄疼他,太简单了,太便宜了。
她要的不是让他疼。
她要的是——
把他变成她的。
把他变成和她一样的、被这个家抛弃的、除了彼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人。
不,不是“彼此”。
是她拥有他。
而他只有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那片混沌的黑暗。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她知道方向。
就像在黑夜里走路,看不清路,但看得见远方的灯火。
她弯下腰,凑近婴儿床,在周瑾阳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弟弟。”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钻进他的梦境里。
“你是我的。”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婴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然后舒展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无意识的、新生儿的微笑。
那是没有意义的微笑。
但周书意把它当成了一个承诺。
一个她会让它实现的承诺。
接下来的日子,周书意开始有意识地接近周瑾阳。
她会在放学回家后,先去婴儿房看他。如果他醒着,她会跟他说话,声音轻柔,语速缓慢,像在跟一个能听懂的人聊天。
“瑾阳,今天姐姐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大海。你见过大海吗?以后姐姐带你去看。”
“瑾阳,今天幼儿园的小朋友抢我的蜡笔,我没有哭。我把蜡笔让给她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哭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
“瑾阳,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姐姐等你。”
她不会说那些“弟弟你好可爱”、“姐姐好喜欢你”之类的废话。
那些话太轻了,轻得像空气,说完就散了。
她要说的是那种能钻进脑子里的、像钉子一样钉进去的东西。
但她还小,十几岁?不,周瑾阳满月的时候她,现在周瑾阳五个月了,她快十几岁了。十几岁的孩子,能做的事情有限。
她能做的,就是等。
等周瑾阳长大。
等他能听懂她的话。
等她能真正开始。
那段时间,她读了很多书。
不是幼儿园发的图画书,是周明远书房里的那些书。
心理学、管理学、人际关系学——她看不懂大部头的理论,但她能看懂里面的故事和案例。
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吸收的东西。
她要知道,人为什么会被控制。
人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伤害自己的人。
人为什么会把伤害当成爱。
这些知识,她现在用不上,但总有一天会用上。就像种子,现在埋下去,等季节到了,自然就会发芽。
而她有的是时间。
她有的是耐心。
没有满月酒那么盛大,但也很热闹。
亲戚朋友来了不少,礼物堆了半间屋子。周明远高兴,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关公。
周瑾阳被抱出来见客,穿着一身红色的小唐装,头上戴着一顶小帽子,脚上穿着虎头鞋。
他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企鹅。
他长开了,不再皱巴巴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又长又翘,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所有人都夸他。
“这孩子也太好看了吧!”
“像他爸!不,比他爸还好看!”
“周总,你这基因也太强了!”
周瑾阳不怕生,谁抱都行,谁逗都笑。他咯咯地笑着,小手在空中挥舞,抓到什么就往嘴里塞。
周明远把他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儿子,爸爸的宝贝儿子!”
周瑾阳被胡茬扎得直躲,但还是咯咯地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周书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当所有人都在夸周瑾阳、抱周瑾阳、亲周瑾阳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
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话。
没有人看她一眼。
她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个透明的、不存在的人。
但她不在意。
她看着周瑾阳。
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被所有人宠爱。
然后她在心里想——
你们爱他吧。
你们抱他吧。
你们亲他吧。
等你们把他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我就会把他带走。
让他知道,你们给他的那些爱,都是假的。
只有我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