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都棱角分明。
曲非烟跟在林北身后,手里握着那柄嵩山短刀。走了一程,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是淫贼,淫贼不救人。
谁说淫贼不能救人。
你自己说的。江湖上都说田伯光只做两件事,睡女人和跑路。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加一件。
前面探路的仪琳转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曲非烟看到了这个表情,盯着仪琳看了三秒,又盯着林北的后背看了三秒,没再问。
她的脚步从三步外挪到了两步内。
断崖在林子尽头。
一整面石灰岩绝壁拔地而起,高约二十丈,崖壁上布满风蚀孔洞和横向裂缝。
仪琳找到的洞口在崖壁中段,离地面三丈多,入口窄到成年人必须侧身挤进去,洞口外挂着一片天然形成的爬山虎帘子,密不透光。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四人依次进洞。
曲非烟的母亲被林北托举着先送进去,然后是曲非烟,再是仪琳。
洞内干燥宽敞,一整间正室天然形成,地面是细沙和碎石,头顶有一道天然石缝斜斜地通向崖壁外侧,既通风又透光。
最深处还有一条极窄的岔道,探进去两步就能听到地下水滴落的声音。更多精彩
这里以前有人住过。仪琳指着洞壁上一处凿痕。
痕迹极旧,但凿痕整齐,是懂石工的人留下的。
洞角的沙堆底下埋着半截石灶,灶膛里还有一小撮炭灰。
曲非烟在灶边蹲下来,把炭灰捧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她转身开始帮母亲处理伤口,手法超出了她的年龄。
向仪琳要了半囊水、一卷干净绑带和一小瓶药膏,先用清水冲净伤口周围的泥土和血痂。
药膏刚涂上去时妇人的额头肌肉抽了一下,她立刻停下来用嘴吹气吹凉伤口,等母亲眉头松开再加药,再用绑带绕过额头缠了两圈,打了一个小姑娘不该会打的外科结。
这结谁教你的。
爷爷。他说江湖上没人替你包,要学自己包。
仪琳沉默了一息。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中衣递给曲非烟。
给你娘换。她身上衣服全是血,穿着睡一夜明天会得风寒。恒山派的中衣是棉的,比外头的粗布软。
曲非烟接过中衣,低头摸了摸布料的质地。你也是被他救的吗。
一开始是被抓。后来不一样了。仪琳看了一眼坐在洞口方向擦拭刀身的林北,声音放得更轻。他不是坏人。虽然看起来像。
我知道。坏人不会两次把人翻过来正面再补一刀。他给我爷爷留了全尸。
她把中衣叠好放在母亲膝上,站起来。隔着七八尺站定。
田伯光。
你帮我把爷爷埋了。
我把自己许给你。
我不要你现在娶我。
我太小,打不过嵩山派的人,也帮不了你什么。
等我长大。
最漂亮就是那几年。
我都给你。
你教我狂风刀法,我自己报仇。
不用你杀。
林北把刀放在膝上。抬头看她。
你长大了再说。你娘没事吧。
没事。但她说你这辈子都欠她一条命,以后慢慢还。
林北回过头。曲非烟嘴角往上翘了半寸,已经转过身去照顾她娘了。
仪琳走到他身边坐下。
洞口外的爬山虎帘子被晚风吹得簌簌响,月光从叶片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了无数细碎的光斑。
她伸手握住他搭在刀柄上的那只手。
他手腕上的念珠被刀柄压歪了,她把念珠转正,刻着琳字的那一粒刚好转到手腕内侧血管跳动的位置。
田伯光。那个小姑娘说她长大后跟你。你不怕我吃醋?
你吃醋吗。
吃了一半。
另外一半在想,如果我真的还了俗,以后也能替你生孩子的话,我生的孩子大概也像她这么大。
到时候我教她念经,你教她刀法。
不像话。
还是不教经,跟你一起教刀法好了。
她说完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拇指在腰窝上轻轻画圈。
这个动作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不会再发抖,只会把身体的重心往他那边多移半寸。
山洞里的光线从银白转为灰蓝时,所有人都睡着了。
曲非烟蜷在母亲怀里,手还搭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呼吸轻而匀。妇人靠在洞壁上,额头的绷带没有渗血,腿上的淤肿也消了一些。
林北没睡。
他坐在洞口内侧,刀横在膝上,透过爬山虎的缝隙盯着山下的官道。
官道上的火把比白天多了两倍,移动的方向从散乱变成了有序,正在集结。
系统在他脑子里弹了一行字。
【距阉割倒计时:18小时。乐厚仍在山下。嵩山派增援已到。】
【当前洞内人员:宿主、仪琳、曲非烟、曲非烟之母。】
【不戒和尚已撤离搜索区域。定逸师太已返回恒山营地。】
【当前唯一威胁:嵩山派。乐厚等不到你下山,会上山搜。】
【建议:天亮前转移。】
他没有叫醒仪琳。月光移了一寸,照在她枕在他膝上的脸上。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他把外衣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像石子从崖壁上滚落。
林北握紧刀柄,拇指顶开刀镡。
然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裹在夜风里几乎听不清。
田伯光。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不戒和尚。他没走。
别出声。
嵩山派在山下扎了三道卡,你现在出去就是送货上门。
天亮时乐厚要亲自上山,你把仪琳和其他人从崖顶翻过去。
老子在山脚下挡他一阵。
老子不想仪琳守寡。
滚。
林北等了片刻。洞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被风声盖过。
天亮还早。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仪琳。她在他膝上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腹部,手指在睡梦中攥住他衣襟的下摆,攥得死紧。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