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是母亲不要无聊,不要和院子里的秋叶一样凋零落寞。
作为女儿,她继承了母亲的病,甚至在得知自己不能活泼跑跳时,参悟了母亲身上的悲戚。
她渐渐理解自己的小名了,听着雨声为什么会有一夜好眠呢?
因为雨在替她流泪,雨打芭蕉,轻轻敲她的心。
家里的女儿不能去学堂,好在母亲知识渊博,会把一切教给她。
她知道母亲有一个未完成的心结,于是费尽力气打听崔家现在的地址,想帮母亲了却心事,却不被母亲理解。
冲动之下她第一次同母亲顶嘴,两人不欢而散。
等她去找母亲赔罪,母亲已于夜里西去了。
在灵堂守夜时,看着斑驳的烛火,她才明白,这凋零的院子里,孤独的不止母亲。
母亲死后,她在府中的生活更加艰难。侧夫人扶正,成了她名义上的母亲,她日日去问安,恪守礼法,再也说不出一句真心话。
她曾以为自己会死于心疾,结果她的心还在动,人却要渐渐闷死了。
在院子里她孤独,但平静。
到了侧夫人那里,热闹,但与她无关,她更孤独,还要忧心自己是否得体。
好在半年后,崔夫人远道而来,对她颇为热情关切。
舒雨眠不是八面玲珑的性格,可或许是她和崔夫人有共同爱着的人,她对母亲作为舒梦棠的时期非常好奇,崔夫人则对舒梦棠在楚家的日子好奇。
在讲述中,她们很快熟悉起来。
崔夫人很随和,对她的关心真实又浓烈,不到一旬时间,她就已经把崔夫人当作真正的姨母了。
只是崔夫人的女儿次次都不在府上,舒雨眠大概猜到是为什么,可她没有办法,无论是道歉还是拉近距离,都要见得到人才行。
游船会她从来都不去的,是姨母说母亲年轻时最爱泛舟,她才搭上一只船。
【崔净竹】
要说起来,父亲的死是她一手促成的。
因为是她在父亲房中找到了父亲与外室娘子的书信,然后她把信放在了母亲的书房。
按理说那么小的孩子不懂这些的,母亲一直以为她不懂,只是随手放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真相。
不出三日,父亲便因旧疾复发而亡,母亲进宫面圣,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在父亲身上的爵位,竟破格传给了她这个女儿。
大家对她的称呼从小姐变成夫人,然而真说起来,她是定安候。
丧礼刚结束,母亲便带着她离开了都城玄安,回到老家梦泽,在那里,她认识了夫子的女儿舒梦棠。
母亲请来的夫子不是舒梦棠的父亲,而是母亲。
据说她作女官时,曾和舒梦棠的母亲共事过,是以很看不惯舒夫人最终只能作管家夫人,偏要将她请来做事。
舒夫人带着女儿来当伴读,她和舒梦棠很快成为好友。
因舒梦棠患有心疾,她们二人到外面玩,最中意的便是游船。
吹着风,跟着水波悠悠荡荡,一颗心似乎也要被晃醉了,她们这时便诗兴大发,吟诗作赋,相对忘尘。
直到舒梦棠十七岁,她们聊到她不久后要出嫁,崔净竹问她对方到底是不是她心悦的人,舒梦棠久久答不上话,只说没有办法。
崔净竹理解不了她的忧虑,从退婚到逃婚,不停地给她出主意。见舒梦棠只是垂着泪,重复那句没有办法,半月下来,她的好脾气也不见了。
最后伤透她心的,是舒梦棠那句:“你又不是我,我都愿意,你出什么主意不是徒劳呢?阿芜,祝福我吧。”
她不可能祝福舒梦棠,在她看来,她们是义结金兰的姐妹,是同生共死的同一个魂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舒梦棠凭什么作践自己,又凭什么认为她是多管闲事。
而眼睁睁看着梦棠出嫁,她也做不到,最后只能跟母亲说,她心悦玄安某公子,要去玄安结亲,举家搬回了玄安。
最终她也没有跟玄安哪位公子结亲,是在三年后看上了一个配子,招赘结亲后,生下了女儿又和离。
母亲怕多生事端,在那人离家后,找人将一切处理干净。
她得了个女儿叫令仪,略一打听,发现舒梦棠结亲早,但她的孩子还要叫自己女儿一声姐姐。^.^地^.^址 LтxS`ba.Мe
也曾犹豫着是否要回梦泽,因她们曾约好,若与心爱之人有了孩子,要续这段情谊,让孩子们也结为姐妹。
左思右想,她和舒梦棠谁都未曾与心爱之人结亲,又何来这约定呢?
其实心底不过是害怕,怕舒梦棠结亲后早便将她忘到天涯海角,那她的骄傲将彻底不复存在。
女儿带给她无限的快乐,皇后摄政后,家里面宾客络绎不绝,一切似乎都很充实。
唯有她心底一个不灭的声音,她所有的热闹,都好想跟一个叫作梦棠的人诉说。
如果没有没有那个人知道,这快乐和热闹都要打个对折。
她几次提笔写信,最终都作罢,直到她收到来自梦棠的信。
初见那封信,她满心狂喜,而越读越往下沉,直到看见落款“梦棠绝笔”,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她快马加鞭赶到梦泽,连女儿都顾不上,一切已经是太迟太迟。
人物背景故事2。
【舒梦棠】
她儿时记忆最深刻的,想找母亲讨要一块青墨做生辰礼物,结果在书房门口听见了母父的争吵。
父亲以一种痛心疾首的声色,压制着母亲:“先帝已去,你就不要再想当时宫里的情况了,那只是昙花一现,不要在此迷了心智。”说罢拂袖而去,看见门口的梦棠也未作停留。
梦棠跑进去,发现她那总是带着骄傲风骨的母亲,居然在流泪。
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她用小小的手为母亲拭泪,问母亲宫里是哪里?
母亲勉强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
长大之后,梦棠才知道母亲在宫里做过女官,职位和父亲是平起平坐的,她们曾经共事,随后结了亲。
那是怎样的遗憾呢?
梦棠没经历过,也无从得知,只是每每想起便郁结于心。
母亲到崔府教书,带着她一同去。
此前梦棠是读不了太多书的,因为父亲说,这种世道,姑娘家读得多又无用,平白加重忧思。
好在崔净竹出现了,她趁她的光,崔夫人什么都让教,她借此有了一肚子墨水。
和读书一般好的事情,大概便是崔净竹本身了。
她们在月华之下义结金兰,发誓将彼此当做另一个自己来珍惜爱戴。
近十年光阴里,她们形影不离,有时甚至梦棠和母亲会在崔府留宿。
她一天天长大了,到了十七岁,婚事将近。
这是两年前就定下的亲事,楚家世代从商,富甲一方,但总亏于满身铜臭,不受待见,便计划与舒家结亲,沾一沾她们家的书卷气。
结了亲,楚家为了帮扶亲家,会用钱打点关系,让舒梦棠的父亲仕途高升。
这是双赢的买卖,父亲同意了,母亲默不作声。梦棠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如果家里能为此得到好处,她嫁给谁不是嫁呢?
只有崔净竹,一直问她情啊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