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棠没有说:“你作为一个千金小姐,你怎知世道艰辛呢?情爱能养活一家子人吗?若非你家底富裕,若非你是家中独子……”
她一忍再忍,直到她的自尊与自洽出现裂痕。
崔净竹为她出什么主意呢?
她当然知道崔家家大业大,崔净竹能帮她的忙,但为此她就要连累阿芜吗?
她不愿意阿芜为她付出,她拿的并不心安理得。
梦棠想要通过这件事证明,她能够搞定自己的人生,尽管失败,她也不要在阿芜面前低头。
一辈子没有说过重话的梦棠,到最后也像是在哀求:“祝福我吧……”
可她知道阿芜不会祝福她的,她可以看着自己坠下去,她可以骗自己,但世界上另一个她像镜子,照出了全貌。
婚后她记挂着远在玄安的崔净竹,却始终没法搭话。她不幸福,又怎么和阿芜开口呢?
起起落落好多张纸,从祝贺阿芜的孩子出生,到跟阿芜说,自己的女儿会作诗了,她很聪明,很好,“你一定喜欢这样的孩子,正如我一定也爱着你的孩子。”
最终寄信出去,是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那她的雨眠怎么办呢?
谁能守护她的孩子,到了要托孤的时候,除了崔净竹,她没有任何放心的人选。
往日里她听不得任何人提起玄安,提起阿芜,是她恐惧,她无法面对,直到她到了最后,不得不给阿芜一个交代。
她写下绝笔信,认认真真同阿芜道歉,又将她曾想说而未说的话,一股脑全塞进去,这是一生最后的相会了,她等不到回信,但写下时,阿芜的声音已经在她脑海中响起。
躺在榻上,梦棠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因为阿芜而与女儿争吵,她以为那封信寄出,一切就会不一样。
或许日子总是这样,拖拖拉拉完结不掉,如同缠绵她一生的病痛。
夜里开始下雨,她做了很美的梦,阿芜坐在她身侧,母亲在教书,而崔夫人在帘外偷看,等着抓阿芜的漏洞来开玩笑。
一切无尽美好,只是少了些什么,她向帘外看去,两个小小的身影拉着手,是她们的女儿。
这才算圆满了。
明日起来同雨眠说出过往的一切吧。可是没有明天了。
【祖母】
她是女帝一手培养起来的武将,打过两次仗,后来战事平息,做了玄安都卫军的统领。
在女帝身边做官时,她是武将里和女帝关系最近的,舒梦棠的母亲,是文臣里和女帝关系最近的。
二人时有争执,也多因性格原因,崔统领刚烈,舒内相温和,于是总是意见相左,坊间传闻也说她们关系恶劣,实际上私下互相欣赏,惺惺相惜。
女帝驾崩后,权力交接给一位男皇,形式顷刻改变。
崔统领的权力被革除,作为交换,给她的丈夫封为定安侯。
她根本想不通这算哪门子的交换,可又没人能扶持,自己也不可能造反。
一向刚烈的她,笑眯眯同意了,事已至此,只能等待时机。
而那位因她的光被封了爵位的丈夫,本来不过配子出身。
豢养配子是女帝在位时盛行的风气。
配子即容貌上乘,身体健康的男侍,专为了服侍这些达官贵人生下健康的后嗣。
大多女人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子,于是会和配子结亲,至于之后命运如何,全在她们一念之间。
一朝成侯爷,那配子便鬼迷心窍,竟敢在外面风流浪荡。
她本不想那么早动手,怎料女儿把那信件放在她桌上。
不能教坏了女儿,于是她立刻动手。
“阿芜,记住了,什么时候都不要容忍。”她这样教导女儿。
新皇的皇位并不稳当,并且他借了皇后的力才登基。当她进宫同皇帝商议时,皇后略微思索,卖了她一个人情,让她的女儿承袭爵位。
随后她担心玄安会有动荡,带着女儿回到老家梦泽,算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舒内相如今只是夫人,好在当年她的丈夫沾过她的光升官,于是结亲时改了她的姓氏,否则她的女儿只怕要成为外姓人。
她是武将,尚有战功傍身,而舒夫人完全依赖于女帝的赏识,如今与丈夫被贬回梦泽,落魄了几年。
舒夫人的性格较从前,更加温吞了,但她的才华并未消逝,做夫子绰绰有余。
舒梦棠是她女儿,继承了那份聪慧,可惜她的身体似乎比她母亲还不如,让她十分疼惜。
她原以为若是无事,便在梦泽终老,只是怎么也放不下心中记挂的,还是日日习武。
后来两个孩子因什么原因闹崩,她并不深究,很多事情不是她该介入的,做了母亲后,明哲保身的思维让她也比从前优柔寡断了几分。
女儿说如何,她便照做,孩子大了,该让她自己做决定,并承受后果。
她唯独没想到那后果对她的女儿来说,会那样惨烈。
得了崔令仪后,面对孙女,她或许是年纪大了,比对女儿还要宠溺。
她看这个孩子哪里都好,没有一个主意她不支持,哪怕是崔令仪喜欢上舒梦棠的女儿,她也觉得天经地义情有可原。
但舒雨眠的身体又比不上她母亲,拼尽力气仍无力回天。
两年后,她挚爱的孙女也落水而亡,女儿几乎无法接受,只有她强忍着悲痛,一字一句对女儿说,不要忘了那孩子的愿望。
她是为了给女儿找一个支点。
后来起了战火。
当年的皇后已经成了太后,她请她出山,重新挂帅。
多年前她等的时机,过了几十年,终于到来。
她与女儿一同上战场,反正只剩了她们俩,也算得无牵无挂。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一场打到王朝差点倾覆,而在她们死后的第十年,终于停止。
人物背景故事3。
【李凝香】
崔令仪的好友,出身名门。一生下来,她就是要入宫做皇妃,至于能不能成为皇后,全看她的造化。
平日里她是个谦和温柔的人,但人人都知道,在她面前不能提到她那位闺中密友。
若说得是好话,她尚给出一个笑脸,一瞬间如沐春风。
若说得是坏话,她便会笑眯眯地逐句反驳,直到说话者哑口无言,被迫道歉。
如果不道歉只是闭嘴,李小姐会追着一直问,让人下不来台。
她父亲曾说让她不要那样不给人面子,她仍是笑眯眯地:“若在我面前不给我面子,我轻轻放过去,来日我哪还有半分威严。”其实她心中在骂自己的父亲迂腐蠢笨。
崔令仪对她是不同的,这人身份尴尬,于官场中没有勾结,又有些身家。
一开始她是图搭个人脉,后来崔令仪倒成了人脉中的一股清流,只有在她面前,李凝香才可放下戒备,说真话。
她本以为她们至少能相伴到她入宫,但崔家举家搬迁,同年她入宫,再来不及相见。
一开始她要做老皇帝的妃子,但她自知皇后是什么样的,于是硬找借口,拖到老皇帝去世,她成了小皇帝的妃子。
小皇帝不过傀儡而已,她也不打算和太后硬碰硬,完全放弃了丈夫,与太后站在一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