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幸福。
这种幸福简单、纯粹、排他。
它建立在唾液的交换、血液的品尝和扭曲的权力关系之上,但它此刻带来的满足感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足以让我暂时遗忘一切烦恼,遗忘我是谁,他又是谁。
幸福到让人想问“之前的愤怒到底是什么”的程度。
那些让我咬牙切齿、让我砸桌子、让我咬破手指的愤怒,此刻回想起来,竟然显得那么遥远,那么……微不足道。
仿佛那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或者是上辈子的事。
现在的我,只有口腔里的充实感和浑身的暖洋洋。
——愤怒?
猛地一惊。
这个词像一颗冷水,滴进我被快感浸泡的大脑。
愤怒?
对,愤怒。
我恨陈启介。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是为了什么来着?
处理伤口?
不,不只是那样。
我是来……我是来……
思路卡住了。
来做什么?
来报复?
来质问他?
来让他难堪?
可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跪着舔他的手指,沉浸在这种下流的快乐中,几乎要高潮了。
慌忙移开看向他的视线,盯着他的手指看。
它还在我的嘴里,被我的唾液彻底浸湿,皮肤因为长时间的舔舐而微微发白起皱。
伤口已经不再渗血,被唾液覆盖着。
接着,看向房间里的钟。挂在墙上的圆形时钟,指针默默地走着。我看清时间的瞬间,血液仿佛凝固了。
……骗人!已经过了30分钟以上!?
分针明明白白地指着一个数字。
我进来的时候,大概是……我不确定具体时间,但绝对没有过去这么久!
在我感觉里,连一分钟都不到。
我只是含住他的手指,舔了几下,怎么就……
却已经过了30分钟以上。半个小时。整整半个小时,我就这样跪在地上,含着他的手指,像着了魔一样舔舐,完全失去了时间感。
心脏“砰砰”直跳。不是愉悦的跳动,而是恐慌的、沉重的撞击。冷汗瞬间从背后渗出,粘住了衬衫。
只有“搞砸了”的焦躁感掠过心头。
彻底搞砸了。
我不但没能维持任何尊严,反而在他面前暴露了最不堪、最失控的一面,而且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我在想什么?
我在做什么?
他又是怎么看我的?
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变态,是个轻易就能用一根手指操纵的、可悲的女人。
在他面前,在敌人面前,做了多么不像样的事……羞耻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脸颊的热度从情动变成了纯粹的羞愤。
我想立刻消失,想抹去这半个小时的存在,想让时间倒流。
用力握紧拳头,试图重新聚拢已经消散的愤怒,却做不到。
愤怒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
我拼命回想他对我的冒犯,回想我这些天的痛苦,试图点燃恨意的火苗。
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手指的味道,是他平静注视的目光,是刚才那淹没一切的幸福感。
恨意无法在幸福的余烬上燃烧。
不仅如此,飘飘然的心情占据了内心,反而感到幸福。
是的,即使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即使被羞耻感袭击,身体深处残留的快感余韵,口腔里依然存在的他的味道,都还在诉说着“幸福”。
这两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我心里撕扯,让我几乎要分裂。
……都是这根手指的错。
我再次看向口中的手指,眼神变得复杂。
是它带来了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也是它让我彻底失态。
它是罪魁祸首,也是……救赎?
与感到幸福的心相反,狠狠地瞪着他的手指。我想用眼神表达谴责,表达“都是你害的”,但瞪视中恐怕还残留着未褪的情欲,显得毫无威力。
舔噜哦——像依依不舍般,不,像在说“已经够了吧”般告别地最后舔了一下,然后想把他手指从嘴里拔出来时,却“啪”地停住了。
…………他的指尖,勾住了嘴唇。
不是物理上的勾住。
是他的手指,在我试图抽出时,我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抿紧了一下,仿佛不想让它离开。
又或者,是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形成了一个不易察觉的阻碍。
因为他的指尖,无法从嘴里拔出来。这个认知让我更加慌乱。我在做什么?!快放开啊!
绝不是我,不想把他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
绝对不是。
我只是……只是嘴唇不听使唤。
是的,一定是这样。
因为长时间保持张开的姿势,肌肉有些僵硬了。
也绝不是因为在他手指离开时感受到的、仿佛心要破个洞般的巨大失落感。
那种骤然空荡的感觉,那种温暖的源头被抽走的冰冷,那种从天堂跌回现实的眩晕……不,那不是失落,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口腔习惯了异物的存在,突然没了,当然会感觉奇怪。
是他,这个可恨的他,不想从我的嘴里出来。
一定是他暗中用了力,或者用了什么心理暗示,让我产生了错觉。
对,就是这样。
把责任推给他,总是更容易一些。
……没办法了。我给自己找台阶下。既然暂时拿不出来,或者,既然“他”不想出来……
noblesse oblige(贵族义务)。
这也是拥有者对未拥有者的施舍。
既然他如此“渴求”(我擅自认定的)我的治疗,那么我再多施舍一会儿,也是贵族的慈悲。
是的,慈悲。
我在施舍他我的唾液,我的治疗,我的……时间。
这么想着,正想再次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时,——他的手指被他本人拔了出来。
动作很干脆,没有什么犹豫。指尖划过我的嘴唇内侧,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然后彻底离开了口腔。
“啊……”
茫然地看着从他嘴里拔出的他的手指。
它湿漉漉的,沾满了我的唾液,在空气中微微反光。
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湿润而显得有些苍白,那道伤口现在看起来已经愈合了不少,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红线。
追着他的手指,舌头自然地伸出了嘴唇。
像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追寻那消失的温度和触感。
舌尖暴露在空气中,有点凉。
我立刻缩了回去,但那个伸舌头的动作,毫无疑问被他看到了。
感到悲伤。
无法抑制地寂寞。
口腔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刚才充盈全身的暖意迅速褪去,留下的是更深的寒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