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苏婉棠收到了一封电报。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Ltxsdz.€ǒm.com
那天江城下着绵绵细雨,天空灰蒙蒙的,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罩在头顶。
西跨院的窗櫺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敲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苏婉棠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旧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总是落在窗外那条被雨水浸透的小径上,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在逃避什么。
电报是送到她房间的。
那个穿绿色制服的电报员站在西跨院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赵三姨太太亲启”。
苏婉棠接过电报,手指在触碰到信封的那一刻就认出了那个字迹——有人先把字条写好,再让电报局转发的。更多精彩
那个字迹她太熟悉了。
笔画刚劲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每一个转折都锋锐逼人,每一笔都似乎要把纸张划破。
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见过这个字迹——在信笺上,在名片上,在她的身体上。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牛皮纸信封在她掌心微微颤动,一只被困住的蝴蝶在扑腾翅膀。
电报员还在门口等着回执。
苏婉棠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在回执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完全没有平时端端正正的楷书模样。
电报员接过回执,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信封里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晚八点,码头三号仓。不来,我去赵公馆找你。”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苏婉棠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舔舚着纸张,把它烧成了灰烬。
但那一行字已经刻在了她的脑子里,用烧红的铁烙烫上去一般,再也抹不掉。
纸张燃烧的时候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混合著火盆里残留的檀香气味,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苏婉棠盯着那团灰烬,看着它们在火苗中翻滚、碎裂,最终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粉末。
今晚八点,码头三号仓。
她告诉自己不去。
她告诉自己那是一个陷阱,是顾承骁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她告诉自己她不是那种会偷偷跑去跟男人幽会的女人。
她是赵镇山的三姨太太,是江城上流社会里人人称羡的赵三姨太。
她有身份,有地位,有尊严。LтxSba @ gmail.ㄈòМ
她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的几句话就乖乖地跑到码头去。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窝深陷。
那是一张被欲望和恐惧同时折磨的脸。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那种期待盘踞在她的心底,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但到了七点半,她换了一件衣服。
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连帽的斗篷可以把她的脸完全遮住。
她的头发散开,披在肩上,没有梳髻。
她没有戴首饰,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一个要去偷情的寡妇。
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旗袍的剪裁贴合著她的身体曲线,深蓝色的布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斗篷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那是她嫁进赵公馆之前留下的旧物。
她伸手摸了摸斗篷的领口,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呢料,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从西跨院的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苏婉棠的心猛地一紧,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
没有动静。
她推开门,侧身挤了出去。
赵公馆的后门对着一条小巷,小巷的尽头是江城的主街。
街上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路灯下偶尔有黄包车经过,车伕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水打在她的斗篷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江水特有的腥咸味道。
苏婉棠加快了脚步,斗篷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摆动,露出她光洁的小腿。
她的鞋子是低跟的布鞋,走起来没有声音。
她低着头,尽量不让路人看见她的脸。
每走一步,她的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回去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但她的脚没有停下来。
它们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步一步地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路灯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苏婉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急促而有力,一面被敲响的鼓。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白雾从她的嘴里呼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码头在江城的东区,离租界不远。
那是一片仓库区,白天有工人搬货,晚上就空了。
三号仓在码头的最里面,靠近江边。
那是一个巨大的仓库,砖墙,铁门,屋顶上有一个通风口。
越靠近码头,空气里的腥咸味道就越浓。
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堤,发出哗哗的声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在空旷的仓库区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苏婉棠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惧——怕的不是顾承骁,而是她自己。
她害怕自己真的会去,害怕自己真的会推开那扇门,害怕自己真的会在他面前屈服。
苏婉棠到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五分。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是煤油灯的光。
那丝光在黑暗中摇曳,一只在风中挣扎的萤火虫。
苏婉棠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推开。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水,又冰又黏。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合著江水、灰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那是顾承骁的味道,烟草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闻过的味道。
她推开了门。
仓库里很暗。
煤油灯挂在一根柱子上,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货物的味道——麻袋里装的是大米,木箱装的是茶叶。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她的鞋印在上面留下一串脚印。
仓库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高高的屋顶消失在黑暗中,只有煤油灯周围的一小圈区域被照亮。
光线在灰尘中折射,形成了一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