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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切的开始(一) 发布页: www.wkzw.me

档案上写着十二岁,市少年宫舞蹈队的,暑假刚拿了全国少儿舞蹈大赛一等奖。

姐姐苏棠古典舞,妹妹苏棣同样古典舞。

两个人从五岁开始学跳舞,到现在已经跳了七年。

七年——她们人生中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在练功房里度过。

我念完名册,开始讲课。

按照教学计划,七年级语文第一课是朱自清的《春》。

我翻开课本,干巴巴地念了一段,连语调都懒得起伏。

底下的声音一直没停过,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桌肚里翻漫画书,有人在窗口望着外面的麻雀发呆。

我没管。

或者说,我觉得管也没有意义。

反正这帮孩子大部分也听不懂,或者说根本不想听。

但我注意到,苏棠和苏棣坐得笔直。

她们的坐姿和周围的同学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别的孩子歪七扭八地瘫在椅子上,她们俩却背脊挺直,肩胛骨微微后收,两手交叠放在课桌上,像两只收敛着翅膀的、随时准备起飞的小鹤。

这是舞蹈训练的结果——几年如一日的形体课,已经把\"端正\"刻进了她们的肌肉记忆。

她们不但坐得直,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苏棠的目光是一种温柔的专注,像是课堂上最乖的学生在努力吸收每一个字;苏棣的目光则带着某种更复杂的光,她看着我的嘴唇,又看我的眼睛,再看我握着粉笔的手指,好像在观察一件她从未见过的、引起了她浓厚兴趣的标本。

讲到\"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这一句的时候,苏棣忽然举手。

她的手举得很规矩,指尖并拢,手腕伸直,和那些懒洋洋挥动胳膊的学生截然不同。

但我假装没看见,继续往下念。

她又举高了一点,手臂和桌面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角,肩膀保持水平,没有丝毫的倾斜。

这是舞台上被训练出来的精准。

我不能再假装看不见了。

\"苏棣,你有什么问题?\"

她站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每个字都是圆的,不碎不散:\"陈老师,朱自清写的\''''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这个\''''钻\''''字——\"

她顿了顿,不是犹豫,而是在精准地组织语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竟然懂得在开口之前先把表达的逻辑理清楚。

\"——我觉得\''''钻\''''字用得特别好。它不光是在说草长出来了,还在说草有一种主动的力量。不是春风把草吹出来的,是草自己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硬生生从土里挤出来的。对吧,老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悬在半空中,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课堂上遇到过真正在思考的学生了。

省城那些孩子当然也会回答问题,但那种回答是训练出来的,是标准化的,是事先背好的标准答案。

而苏棣的这个问题,是在文字和感受之间自行建立了一条通道。

她不是在展示知识,她是在感受文字——感受朱自清写下这个\"钻\"字的时候,手指可能微微用了一下力。

我多看了苏棣一眼。

她站在那儿,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聪慧,但又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讨好。

她在等我夸她。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比别人想得多,我值得你多看我一秒。

\"……说得很好。\"我最终只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苏棣的表情亮了一亮,那亮光像火柴头在砂纸上一擦而过的瞬间,短暂却滚烫。

她坐下来的时候,偏过头去和苏棠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被我看在眼里,但当时的我还读不懂它的含义——那是一种只有姐妹之间才懂的、加密过的默契。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他注意到了。\"

四十五分钟终于熬完了。

我夹着教案走出教室,在走廊上被一团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

我眯着眼站了片刻,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包被揉碎的烟末。

下课铃在头上炸开,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走廊瞬间被各种声浪填满。

我被淹没在一堆叽叽喳喳的、半大不小的孩子中间,忽然觉得自己老得不成样子。

二十六岁的我看起来像四十六岁。

站在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中间,我应该觉得自己年轻才对。

但我只觉得膝盖发软,后背发虚,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灌满了风。

(二)

从那天起,苏棠和苏棣开始变着法儿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最开始是课后。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苏棠会小跑着追上来,手里举着一本练习册,仰着脸问一些她明明已经会做的题目。

她跑动的时候,双马尾在肩头一颠一颠的,校服裙摆扬起一个很克制的弧度。

她会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下来,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草莓味,甜腻得有些发齁,但放在她身上就莫名地合适,就好像这种低廉的甜味恰好匹配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全部质感,一点也不造作。

她问问题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靠得很近。

她会侧着身子,把练习册摊在我的办公桌上,小小的手指点在题目上,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色的指甲油,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这也是舞蹈训练的结果,从五岁开始每天压手指、拉韧带,把一双孩子的手练出了成年舞蹈演员的比例。

\"陈老师,这个句子为什么是比喻而不是拟人?\"她问,睫毛忽闪忽闪的。

我在给她讲解的时候,她的头发偶尔会扫过我的手臂。

那种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痒得让人心悸。

我不敢移动手臂,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让这种若有若无的触碰变成某种蓄意的冒犯。

但我也没有主动拉开距离。

我任由她的发梢在我手背上来回拂动,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说不上来是罪恶感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主动靠近过了。

哪怕只是一个孩子出于好感的、毫无心机的靠近,也让我这块干涸太久的海绵,忍不住想吸一口水。

苏棣的方式则更加隐晦而大胆。

她很少来办公室问题目,她在课堂上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不需要再用\"额外请教\"这种方式来制造接触机会。

她的策略是距离感——一种被精心计算过的距离感。

课间操的时候,全校学生都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

苏家姐妹因为舞蹈功底,被体育老师选中站在第一排领操。

她们俩的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教学视频里抠出来的,每一个抬手、转身、踢腿的幅度都精准到毫米。

苏棣尤其突出,她的肢体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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