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深了之后,地下街的日子过得飞快。|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lt\xsdz.com.com
金吉去职校报到了,学汽修。
开学第一天他穿着他妈给他新买的格子衬衫,袖子长了一截,卷了两道还觉得不对劲,站在地下街入口让陶叶帮他整理。
陶叶一边给他挽袖子一边说你现在也是有学上的人了,能不能少打点架。
金吉说职校又不是正经学校,打架是必修课。
陶叶白了他一眼,他立刻改口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答应你少打架,但别人先动手我总不能站着挨揍吧。
陶叶想了想,说那倒是,然后在他袖子上拍了一下,说行了走吧。
金吉走了以后,地下街的走廊好像安静了一点。
也不是真的安静——老王店里的音箱还在放,金吉他爸的螺丝刀还在咔咔转,日光灯管还是嗡嗡响——但少了金吉扯着嗓子喊“陶叶吃饭了”的声音,少了他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少了那辆改装摩托车发动时整个地下街都在震的轰鸣,地下街的噪音指数确实下降了一个量级。
陶叶每天的生活变得更有规律。
早上帮家里理货,下午看店,傍晚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在房间里翻美琳姐留下的旧杂志。
美琳姐从日本寄过几次信来,信封上贴着樱花图案的邮票,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字迹圆圆的像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
信里的内容千篇一律:日本很好,田中对她很好,她在原宿买到了很多洛丽塔裙子,等叶子长大了来日本玩。
陶叶每次收到信都会看很多遍,然后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放回信封里。
叶翼柯每周三晚上在地下室排练,金吉如果放学早就会骑车过去,后座上载着陶叶。
金吉不在的时候,陶叶偶尔也会一个人去。
金吉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在十月中旬的某个周三,他放学回来发现陶叶不在家也不在店里,打电话给大刘,大刘说好像看到她往老居民区那个方向走了。
金吉挂了电话以后愣了几秒,然后跨上摩托车骑到了叶翼柯的地下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陶叶正坐在破沙发上,叶翼柯坐在地上给吉他调音,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各做各的事,没有说话。
金吉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变了好几轮——先是困惑,然后是某种他不太会形容的、闷闷的、酸酸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陶叶看到他,笑了一下,说你来啦,叶翼柯的乐队今天新写了一段solo,你听听。
金吉把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大步走进来盘腿坐在地上,说行吧听听。
那天晚上的排练他全程话不多,叶翼柯弹吉他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拿鼓槌轻轻敲鼓边,节奏跟得很准但表情有点心不在焉。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絮絮叨叨,只是骑着摩托车载着陶叶安安静静地回了地下街。
送到她家门口的时候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下次一个人去跟叶翼柯听歌,跟我说一声。”陶叶说我就是顺便过去的,金吉说我知道,但跟我说一声。
他的语气不算生硬,但有一种不太容易反驳的坚持。
陶叶看着他跨上摩托车走了。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金吉那句“跟我说一声”里到底包含了多少种情绪。
但她确实没有再一个人去地下室了。
不是刻意不去,而是每次她想去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就会想起金吉那句“跟我说一声”,然后那个念头就自动熄灭了。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不是因为害怕金吉生气,而是因为她不想看到金吉推开门时脸上那种她描述不好却看着不太舒服的表情。
叶翼柯也注意到了变化。
但没说什么。
只是在某次排练结束后,他忽然问了一句:“金吉今天来不来?”陶叶说金吉今天职校有考试赶不过来。
叶翼柯嗯了一声,把吉他放回琴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琴盒合上,说了句让他好好考。
陶叶没有说话。
她发现了。
叶翼柯问的是“金吉来不来”,而不是“你怎么过来的”。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他已经习惯了金吉的存在,习惯了那个一进门就对他的鼓手说“你这鼓画得真丑”的人,习惯了那个听完歌说“还行但比我摩托车差远了”的人。
当金吉不在的时候,地下室里少的不只是噪音和嫌弃,少的是一个已经悄悄嵌进这个三角形的人。
秋天最好的那段日子,他们三个人几乎每周都去天台。
金吉的职校课程比他想象中有趣——至少他修好了大刘那辆老摩托车的发动机,还学会了怎么看电路图。
他开始在修车铺打零工,挣的钱不多但够请两个人吃砂锅米线。
叶翼柯的地下室里多了一张用几个旧轮胎叠起来的“桌子”,金吉从修车铺搬来的,说你们乐队连个放啤酒的地方都没有,不像话。
叶翼柯看着那几个黑乎乎的破轮胎沉默了许久,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丑的礼物。
金吉骂他忘恩负义,两个人又吵了一架,最后以叶翼柯把烟灰缸放在轮胎桌上告终。
陶叶在隔壁碟片店里看到了《下妻物语》的正版dvd。
是老王进货的时候不小心夹在一堆盗版动作片里拿回来的,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张碟。
陶叶在翻碟片的时候看到那个封面——粉色的洛丽塔女孩和黑色的暴走族女孩背靠背站在田野里——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拿着那张碟去找老王,老王挠挠头说这是正版,日本原版的,不知道怎么会混进来。
你拿去吧,反正这种片子在我店里也卖不出去。
陶叶把碟片抱回了家。
那天晚上,她把那张dvd放进了她妈店里那台旧vcd播放机里。
十四寸的电视屏幕上又出现了那片绿色的田野,那个穿着粉色洛丽塔的女孩骑着自行车穿过村庄的小路。发布页Ltxsdz…℃〇M
和她四年前在美琳姐房间里看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没有盗版碟的雪花点了,画面清晰得像一面刚擦过的窗户。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从头看到尾,看完以后把碟片退出来放回盒子里。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看着里面挂着的两条洛丽塔裙子。
一条粉的,旧了,起毛了,是美琳姐一针一线做的。一条浅蓝的,还新着,裙摆上的小雏菊没沾过灰,是叶翼柯送的。
她把两条裙子都拿出来,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
十一月的时候,叶翼柯写了另一首新歌。
这次的风格和《地下街的天使》完全不同——节奏更快,和弦更激烈,副歌部分有一段反复推高的solo,听起来像有人在漆黑的隧道里拼命奔跑。
他说这首叫《天台》,写的是我们三个。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金吉说这名字还行,没有天使那么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