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翼柯他亲眼看着金吉把陶叶抱起来转圈,看着她头发上别着那只歪歪扭扭的粉色发卡,看着她被金吉搂在怀里时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Www.ltxs?ba.m^e
他用了整整一个深秋把自己泡在酒吧里,假装那天晚上他推开的不是砂锅米线店的玻璃门,而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入口——在那个世界里他没有坐在角落里,没有看到那一幕,没有把啤酒罐留在桌上独自走回地下室。
但地下街就这么大。
十二月初的一个傍晚,他路过了金吉家的手机柜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给自己的理由是——要给吉他换个拾音器,修车铺旁边那家乐器店只有地下街这一带有卖他用的那种型号。
这个理由脆得像一层薄冰,一踩就碎,但他需要它。
地下街的走廊还是老样子,日光灯管嗡嗡响,老王店门口的音箱里周杰伦和孙燕姿还在循环播放。
路过的人还是那些人——推着自行车的小贩、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蹲在走廊角落里拍画片的小孩。
一切都和三个月前没区别,只是空气里多了一层冬天特有的阴冷,从水泥墙壁深处渗出来,黏在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叶翼柯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金吉和陶叶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没看到他。
金吉的手搂在陶叶的腰上,不是以前那种松松垮垮搭在肩膀上的姿势——是搂在腰上。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把陶叶往自己身边拢了拢,那手势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加掩饰的宣示。
陶叶没有躲开,也没有往旁边挪。
她自然而然地走在金吉臂弯里,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袄,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扎成双马尾,而是散在肩上,刘海别着那只粉色水钻发卡。
金吉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听完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金吉也笑了,虎牙露出来,笑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叶翼柯站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和金吉在派出所门口第一次对峙那天一样,叶翼柯穿着黑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没有拉上去,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半边眉毛。
他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旁边是几个堆了不知多久的废弃纸箱和一个断了胳膊的服装店模特假人。
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响。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错了位置的钉子。
他的右手在连帽衫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四个深深的白色印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里那四个指甲印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出汗来,和指甲边缘刺破皮肤后的细微刺痛混在一起。但他没有松开。
金吉抬眼的时候扫过了拐角。
他的视线和叶翼柯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了,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推着自行车的小贩,隔着老王店里飘出来的那句“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一眼很短,短到陶叶没发现,短到金吉的脚步甚至没有停,他的笑容没有收,他的手也没有从陶叶腰上放下来。
但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有金吉知道叶翼柯在看的了然,有金吉对叶翼柯消失了一个秋天的沉默质问,有一种更深的、金吉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的东西——不是敌意。
三个月前或许是敌意,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一种确认。
确认叶翼柯看到了。
确认叶翼柯知道陶叶是谁的了。
叶翼柯从那一眼里读出了所有的确认。
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把手指从掌心里慢慢展开,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上那四个深深的月牙形指甲印,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往地下街出口走去。
他没有去买拾音器。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城东那家叫“黑猫”的酒吧。
酒保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推门进来,什么都没问,直接往吧台上放了一杯威士忌。
威士忌是这里最便宜的波本,倒在玻璃杯里不加冰,颜色像被稀释过的酱油。
叶翼柯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后背靠着墙,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放在吧台上无意识地转着打火机。
打火机是他从地下街便利店买的,一块钱一个的透明塑料壳,里面的打火机油还剩一半。
“黑猫”的灯光永远调得很暗,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外国乐队海报,天花板上吊着一台老式电视机,静音播放着某个体育频道。更多精彩
空气里有酒精、香烟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气味。
今天是周四,人不多,舞池空着,只有两个染了头发的女孩坐在卡座里对着手机屏幕笑。
酒保在吧台另一头擦杯子,白色的抹布在玻璃杯内壁转了一圈又一圈。
花衬衫男人是十点多来的。шщш.LтxSdz.соm
还是那件花衬衫,还是那串廉价的木质佛珠,他推开酒吧的门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叶翼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径直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好久不见。”他把佛珠摘下来放在吧台上,朝酒保打了个手势。
叶翼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转他的打火机。
花衬衫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白色纸壳的烟盒,放在吧台上,推到叶翼柯面前。
和上次一样,没有商标,白色的纸壳,边角被磨得有点起毛。
“上次的试过了。觉得怎么样。”
叶翼柯转打火机的动作停了。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他看着那包白色烟盒,沉默了一会儿。威士忌在他的血管里已经跑了一圈,让他大脑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还行。”他说。
“还行?”花衬衫笑了一声,自己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你知道这玩意儿多少钱一包吗。你说还行。”他把烟盒往叶翼柯面前又推了一指的距离,“这次要收钱了。”
叶翼柯低头看着那包白色烟盒。
酒吧里的灯光太暗,照不清烟盒上的细节。
他伸手从里面抽了一根。
和上次一样,纸卷的,比普通香烟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的时候有一股不熟悉的甜味。
他把打火机从吧台上拿起来,按下火石。
火苗在暗光中跳动着,映在他浅色的瞳孔里,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
他想起了下午在地下街看到的那一幕。
金吉的手搂在陶叶腰上。
金吉的眼神里那种他从未在金吉脸上见过的、理所当然的宣示。
陶叶推开金吉胸口时脸上的笑。
那个笑是对金吉的,不是对他的。
这些画面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在他脑子里咔嚓咔嚓地剪着同一段胶片,剪不断,理还乱。
他把那根烟放进嘴里,凑到火上,吸了一口。
和上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