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很迟。ht\tp://www?ltxsdz?com.com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那年上海的冬天拖得很长,到了三月还在下冷雨。
地下街入口的栏杆上锈迹又厚了一层,手指摸上去会沾下一手暗红色的粉末。
走廊里的墙壁渗水渗了整个冬天,留下了一片片边缘泛黄的水渍,像一张褪色的地图。
老王店里的音箱从周杰伦换成了陈奕迅,唱的什么“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翻来覆去地放,放到后来连老王自己都听烦了,换回周杰伦,又换回刀郎,最后干脆关了一整个礼拜。
金吉的职校开学了,春季学期课比上学期多,每周三天在学校的汽修车间里对着报废的发动机练习拆装,剩下的时间在修车铺打零工。
他攒了半个冬天的工资,给陶叶买了一条新裙子——不是洛丽塔,是一条普通的碎花连衣裙,鹅黄色的底,上面印着白色的小雏菊,适合春天穿。
他说等天气暖和了让她穿给他看。
陶叶把裙子挂在衣柜里,和那条粉色洛丽塔、浅蓝色洛丽塔并排。
三条裙子挂在一起,一条是美琳姐做的,一条是叶翼柯送的,一条是金吉买的。
她在关上柜门之前看了这三条裙子一眼,忽然觉得它们像三个不同的人用三种不同的方式在说同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她还不太确定。
叶翼柯没有回地下街。
整个冬天他都没有在砂锅米线店出现过。
金吉给他发的短信从一周三四条变成了两周一条,最后变成了一句“你他妈的到底死哪去了”。
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是除夕夜凌晨零点十七分,金吉在自家店里喝了两罐啤酒以后发的。
叶翼柯没有回复。
金吉等了整个春节假期,从除夕等到元宵,从放鞭炮等到吃汤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从来没有关过机。
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短信记录,翻完以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去厨房灌一大杯凉白开。
那部诺基亚3310的屏幕被他翻短信翻得按键磨损了一圈,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中间有一道细细的竖线。
陶叶知道金吉在想什么,但她不问。
她知道如果她开口问“叶翼柯回你了吗”,金吉会装作满不在乎地说“管他呢爱回不回”。
然后那个晚上他骑摩托车的时候油门会拧得比平时更猛。
所以她选择不问。
但她也开始在地面上路过老居民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穿过那条窄巷子往地下室的方向看一眼。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铁门上的涂鸦还在——“fuck the world”——最后一个“d”喷到一半就没漆了,和去年夏天一模一样。
她有一次看到那扇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音乐声。
她没有走进去。
叶翼柯是在三月中旬回来的。不是回到地下街,是回到了他自己的公寓。
他妈妈在那次发现他吸毒以后停了给他银行卡里打大额的生活费,改成了每周固定送一次菜和现金到公寓门口,放在一个蓝色保温袋里,按了门铃就走。
她不再敲门了。
她在电话里跟朋友说“翼柯最近在闭关写歌”,语气平稳得像是真的。
美容院的客人们都说周姐的儿子有出息,搞乐队的,将来要出唱片。
叶翼柯的母亲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笑,笑完以后转过身去对着镜子整理发型,手里的梳子抖了一下,梳掉了几根白头发。
叶翼柯在公寓里待了两个多月。
花衬衫男人给他发了三条短信问他还要不要货,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关了三天,开机以后发现除了花衬衫的短信,还有金吉的——“你他妈到底死哪去了”——和一条来自通讯录里他没存但认识的那个号码的短信。
没有内容,只有一个问号。
发送时间是年初七晚上十一点。他对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没有回。
他也没有去天台,没有去地下室,没有碰角落里的吉他。
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睡到下午,吃他妈妈放在门口的饭菜,在阳台上对着远处的高架桥发呆,晚上翻出纸箱里那些洛丽塔裙子一条一条铺在床上。
粉的,蓝的,白的,黑的,每条都用防尘袋装好,吊牌还挂着。
然后他把它们叠回去,封好纸箱,放回角落。发布邮箱 LīxSBǎ@G㎡ AIL.cOM
他想了很多事情。
想到那年的浴室,想到那个喝醉的男人伸过来的手,想到保姆阿姨推门进来时那一声尖叫。
想到十几岁他第一次拿起吉他,老师说他手指条件好,天生是弹琴的料。
想到十几岁在派出所门口对着一个穿洛丽塔的女孩说“穷逼还有这么漂亮的马子”——那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难听的话,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和心长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想到那个女孩在巷子里蹲在他面前把沾了血的纸巾按在他嘴角,说“你嘴可真够讨人厌的”。
她说的对。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想到天台上弹完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以后,她坐在破沙发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从头到尾没有换过姿势。
想到她在砂锅米线店门口对金吉点头时,他坐在角落里把啤酒罐留在桌上,推开玻璃门走进了深秋的冷风里。
然后想到了他最后悔的那件事——他应该早一点学会好好说话。
哪怕早一天,早一个小时,在砂锅米线店那个生日聚会之前,在那些被威士忌灌满的夜晚吞噬他之前,在花衬衫男人把白色烟盒推到他面前之前。
但“早一点”和“也许”一样,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词。
三月的第三个周六,他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把过长的头发自己拿剪刀修了一下,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颧骨高了很多,眼眶下面的阴影还在,但比两个月前浅了。
他看起来不太健康,但至少不再像一个刚从废墟里被挖出来的人了。
他站在镜子前用手指摸了摸自己左眼眶下面那道已经彻底淡去的淤青痕迹,想起那个秋天自己在巷子里被踩住手指的画面,和那个穿着粉色裙子蹲下来替他止血的人。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他发的短信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好久不见”,只有五个字:“明天有空吗。”
陶叶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帮家里理春装新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到那串没存名字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号码,手指在翻盖机的按键上停了两秒。
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金吉今天在职校上课,不在家。她把一摞t恤放在柜台上,回了一条:“有。哪里见。”
“地下街入口。栏杆那边。下午三点。”
“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约在那里。
她放下手机继续理货,把t恤按颜色深浅码好,把牛仔裤的裤脚卷整齐。
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