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叶不知道,叶翼柯总会有找上金吉的那天。
那天傍晚,金吉刚从修车铺回来,手上还沾着机油,蹲在地下街入口的台阶上抽烟。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眯着眼睛看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心里想着陶叶最近好像又瘦了,锁骨比以前更明显了,搂在怀里的时候能摸到她后背的肋骨一根一根的。
明天得带她去吃一顿好的,砂锅米线加双份牛肉。然后一双白色帆布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停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金吉抬起头,看到叶翼柯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他从未见过——不是冷淡,不是漫不经心,不是上次在拐角和他对视时那种确认,而是一种空。
像一个人把所有情绪都倒空了以后剩下的一具壳,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近乎残忍。
“有事?”金吉叼着烟问。
他的语气不算友善但也不算挑衅,介于“你来干嘛”和“你终于肯出现了”之间。
上次见到叶翼柯还是秋天在地下街走廊拐角那次对视。
他消失了一整个冬天,金吉发了几十条短信没收到回复,最后一条是除夕夜那句“你他妈到底死哪去了”。
现在这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没有道歉没有解释,表情看起来像是刚从冰柜里走出来的。
叶翼柯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屏幕翻过来对着金吉。
金吉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床单。更多精彩
然后是被子,深灰色的,不是他的床上的——他的床单是蓝色格子的,陶叶陪他一起去菜市场旁边那家布店挑的。
然后是枕头上铺散开的长发,再然后是那张脸。
那是陶叶。
她闭着眼睛,睫毛低垂,像是睡着了,嘴唇微微张着,旁边的枕头上压出来的褶皱还没消,被子拉到胸口,露出的肩膀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LтxSba @ gmail.ㄈòМ
不是他留的。
那个房间他从没去过——深灰色床单,深灰色被子,窗帘拉着,台灯在床头柜上亮着,旁边放着一把木吉他。
金吉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烟从他的嘴角滑下来,掉在地上,火星溅在他的鞋面上,他没有躲。
没有眨眼睛,没有呼吸,像一尊被钉在台阶上的雕像。
然后他抬起手接过手机,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合成的、不是骗人的、不是他看花了眼。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困惑、难以置信,最后是某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他的手开始抖,从指尖到手腕到整条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抬起头看叶翼柯。
叶翼柯站在他面前,还是那张空白的脸,眼睛里没有任何挑衅,没有得意,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把自己身体里所有情绪都抽干了以后剩下的残渣。
金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他妈——”
叶翼柯没有回答,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放回口袋,转身就走。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步幅均匀,背挺得笔直,好像他不是来引爆一颗炸弹的,只是来办一件迟早要办的事。
金吉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摔在地上。
叶翼柯的后背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闷哼了一声。
但他没有还手,只是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金吉。
金吉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每一拳都用尽全力,砸在颧骨上,砸在下巴上,砸在胸口上。?╒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关节在撞击中裂开,血从叶翼柯的嘴角涌出来,染红了他黑色的t恤领口。
鼻血也涌出来了,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但叶翼柯始终没有还一下手,没有抬手挡,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
他就那样睁着那双浅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金吉,任由他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认错,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金吉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东西——好像是解脱。
一个人藏了一个冬天的秘密,终于不再需要藏了,那种卸下所有负担的、轻飘飘的解脱。
地下街的路人们围上来了。
有人尖叫,有人拉架,有人掏手机报警。
大刘从修车铺跑过来,带着几个人把金吉从叶翼柯身上拽开。
金吉挣扎着,胳膊上的肌肉全部鼓起来,脸涨得通红,嗓子已经吼劈了:“你他妈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叶翼柯慢慢从地上坐起来,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他的鼻血还在流,滴在黑色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看着金吉,那个被四五个人架着胳膊、眼眶红得快要滴血的金吉,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在空气里。
“她不是你的。”
金吉疯了。
四五个男人都差点没按住他。
叶翼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瘸——大概是刚才被摔在地上时扭到了膝盖。lтxSb a.Me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钻进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金吉被按在地上的样子。
金吉还在挣扎,嘴里喊的不是他的全名,是他平时的称呼——“你他妈的回来说清楚!你他妈站住!”叶翼柯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拉上了车门。
出租车并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带,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金吉在派出所里蹲了三个小时。没人报案,是巡警路过的时候把他俩拉开了。
警察问他为什么打人,他一声不吭,低着头看自己指关节上干涸的血——叶翼柯的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在指缝里结成暗红色的痂。
金爸金妈还在深圳进货,赶不回来,金吉他哥接到电话以后从学校请了假,连夜坐火车往家赶。陶叶妈也在派出所门口急得团团转。
大刘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支烟,他没接。
他靠在派出所走廊的墙上,盯着对面墙壁上那行红色的标语——“积极改造,重新做人”,盯了三个小时,眼睛一眨不眨。
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金吉他哥的火车还没到,大刘骑摩托车送他回地下街,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金吉的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攥着一个东西——那只粉色水钻发卡,他下午在叶翼柯手机上看到照片以后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本来想等吃完饭以后给陶叶别在头发上,现在发卡边缘的金属卡扣硌着他的掌心,硌出了一个深红色的印子。
金吉走进地下街走廊的时候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