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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天使来自地下街 > 第18章 明信片和光盘

第18章 明信片和光盘 发布页: www.wkzw.me

那年夏天是地下街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个夏天。╒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日光灯管还是那排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的终于换了新的,不再闪了,但新灯管的色温和旧的不一样,冷白里偏青,照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老王店里的音箱音量调低了一半,陈奕迅的《十年》终于被换掉了,换成了一盘新买的盗版合辑,第一首是朴树的《那些花儿》,第二首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翻来覆去地放,放到后来连老王自己都忘了歌词是什么。

但地下街的安静不是因为日光灯管换了,也不是因为老王的音箱调低了音量。

是因为金吉那辆改装摩托车的引擎声消失了。

那辆红黑色的、排气管换了粗管的、发动起来整条走廊都在震的摩托车,自从那天傍晚金吉把它从派出所门口骑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发动过。

它停在地下街入口旁边那个老位置上,轮胎底下压着一层从入口吹进来的梧桐叶。

先是嫩绿的春天的叶子,然后是深绿的夏天的叶子,最后是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枯黄的叶子。

没人去扫,也没人去碰。

金吉不进车间了,也不去修车铺了。

职校那边请了假——他哥帮他请的,说家里有事。

金吉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着,门关着,偶尔出来上厕所,偶尔去厨房倒一杯水,偶尔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坐在床沿上盯着手里那只歪歪扭扭的“金”字头盔发呆。

金吉爸金妈从深圳赶回来了,金吉妈一进门就看到卷帘门紧闭、儿子房间的门关着、门口放着一盒没动过的盒饭,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端着刚炖好的排骨汤去敲门,敲了很久里面才应了一声——“放着吧。”隔着门板传出来的声音又闷又哑,金吉妈端着那碗排骨汤的手微微发抖。

陶叶每天去收饭盒的时候会远远看一眼那辆停在入口旁的摩托车。『&;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黑色的头盔还挂在车把上,“金”字被风吹日晒得又淡了一点。

金吉以前每隔几个月就会拿白漆重新描一遍那个字,现在已经好几个月没描过了。

她站在摩托车旁边,伸手把头盔上的落叶一片一片摘掉。

梧桐叶子已经脆了,一捏就碎,褐色的碎片从她指缝间簌簌地掉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衣柜里那三条洛丽塔裙子——粉色那条是美琳姐做的,浅蓝那条是叶翼柯送的,鹅黄碎花那条是金吉买的。

三条裙子并排挂着,挂了一整个夏天,她一次都没穿过。

每天早上打开衣柜拿t恤的时候会看到它们,然后把柜门关上。

她不再去天台了。更多精彩

也不再接叶翼柯的电话。

叶翼柯打过很多次,她每次看到屏幕上那串没存名字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号码亮起来,都只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柜台上,等它震完了,再把手机翻回来。

短信也来了一些,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回。

金吉他哥找过她一次,他在服装店门口站了很久才走进来,没有骂她,没有指责她,只是坐在柜台旁边的塑料凳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磨得鞋底都快平了的皮鞋。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他比金吉大,戴着眼镜,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沾着粉笔灰——他在学校一边读书一边做助教,晚上还要去图书馆打工。

他跟陶叶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金吉,因为他在金吉最需要榜样的时候不在他身边,只能在电话里骂他不上进。

但金吉不上进不是因为懒,是因为金吉从来不觉得未来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直到陶叶点头说“好”的那天晚上,金吉给他打电话说“哥,我有女朋友了”,语气里的高兴比小时候收到第一辆玩具摩托车还多。

现在那些期待都没有了。

“我不是来怪你的,”金吉他哥说,声音很轻,和他骂金吉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调完全不同,“我就是想问问你,金吉他——他以后怎么办。”他没有等陶叶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他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小子从来没哭过。我骂了他十几年他都没哭过。”

而叶翼柯是在这年夏天被送进医院的。

不是他主动去的——他在公寓里三天没有吃任何东西,只喝水,躺在沙发上,反复地看手机里那张从照片上剪下来的陶叶的侧脸。

她闭着眼睛,睫毛低垂,枕着他的枕头。

这张照片是他唯一没有删掉的——他把原版照片给金吉看了以后,在回来的出租车上把所有的照片都删了,唯独留了这张。

他把陶叶的侧脸设成了手机壁纸。他妈妈来看他的时候,他用抱枕挡住茶几上那张没藏好的白色纸片,但她已经看到了。

她看到的不只是那张纸片,还有他瘦得只剩骨头的脸,还有他眼神里那种比冬天更灰的东西。

她当场打了个电话给她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的丈夫是医院的内科主任。当天晚上,一辆救护车停在了老居民楼下。

洗胃的过程叶翼柯不记得太多。

他只记得冰冷的橡胶管从喉咙里插进去的感觉,记得自己条件反射地干呕,记得护士按着他的肩膀说“别动别动”,记得天花板上日光灯管和地下街的嗡嗡声一样刺耳。

然后就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气味,和他十几岁被摩托车撞伤膝盖那次住院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妈妈坐在病床边,脸上的妆全哭花了。

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以前弹吉他的时候手指修长有力,现在只能无力地搭在白色被子上,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得像一张褪色的地图。<>http://www.LtxsdZ.com<>

“翼柯,”她说,声音在发抖,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妈妈带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去日本,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日本吗?去看医生,去换个环境——妈妈求你了。”

叶翼柯转过头来看她。

她的眼眶红红的,法令纹比同龄人深得多,但依然是个漂亮的女人。

她的手很小,握着他的手的时候用力到指甲都泛了白,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他发烧的时候,他被摩托车撞伤膝盖缝了三针的时候,他刚从派出所被放出来她来接他的时候。

她总是在他受伤的时候出现,但她从来不知道怎么阻止他受伤。他自己也不知道。

“妈,”他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一点,至少能说完整的一句话了,“我没事。”

他没有答应她去日本。

他也没有说不去。

他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握回去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握。

出院以后,叶翼柯没有回地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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