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我在这里。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动。
窗外的涩谷十字路口还在喧嚣,电子大屏上的偶像团体已经被另一个广告取代了,霓虹灯光从蓝色变成绿色变成红色,在他们赤裸的皮肤上流转。
楼下便利店的门铃叮咚叮咚响,远处有人在用日语喊“欢迎光临”,声音被夜风吹散。
后来,陶叶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叶翼柯没有睡。
他侧躺着看着她,把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一缕一缕拨开,露出她额头上那道疤。
然后低头吻了吻那道疤。
不是告别的吻,是收藏的吻。
天刚亮的时候,陶叶醒了。
窗外涩谷的霓虹灯已经熄了,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晨光,从推拉门的磨砂玻璃外面透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叶翼柯还醒着,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头。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眼神还是那样安静。
他大概一晚上没睡,就这样看着她。
“你要走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陶叶坐起来,把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拢到一边。
她的裙子在床尾搭着,t恤在枕头旁边叠好了——不是她叠的,是他叠的。
“下午的飞机。”她说。
叶翼柯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她手边。
纸袋上印着一家原宿洛丽塔店的logo。
里面是那条奶白色的裙子,裙摆上绣了小小的玫瑰花,和他第一次在派出所门口见到她时她裙摆上那些手绣的玫瑰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条更精致,更挺括,蕾丝边缘没有起毛。
“昨天在橱窗里看到的那条。”他说,“你穿肯定比她好看。”还是那句话。和昨天在橱窗前说的一模一样,语气平淡,不加修饰。
陶叶接过纸袋,低头看着那条裙子上精致的玫瑰花刺绣。
针脚细密,一朵一朵,黄色的花心,白色的花瓣,和很多年前美琳姐在地下街那个小房间里一针一线绣给她的一模一样。
她把纸袋抱在怀里,抬头看他。
“你以后还弹吉他吗。”
“弹。”他说,“昨晚你睡着以后,我写了一首新歌。还没有名字。”
“写什么的。”
“写一个女孩。穿粉色洛丽塔,手里拎着两颗白菜。”他嘴角那道很淡的疤微微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轻的表情——可能是释然,可能是他终于学会了在提到过去的时候不再用酒精和白色粉末来逃避,而是把它写进歌里。
陶叶没有说话。
她把那条奶白色的裙子从纸袋里拿出来,展开铺在床上,用手轻轻抚过裙摆上那些刺绣的玫瑰花。
然后她把裙子叠好放回纸袋里,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
叶翼柯送她到车站。
清晨的东京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偶尔几辆自行车驶过,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在涩谷站入口停下来。
远处那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穿着西装的上班族、背着书包的学生、拉着行李箱的游客。
“你要好好戒毒。”陶叶说。和上次在公寓门口一样的话。
“好。”叶翼柯说。和上次一样的回答。但这次他没有加“我尽量”。
她转身走进了车站入口。
没有回头,因为回头的话她会看到他站在清晨阳光里瘦削而安静的轮廓。
那个轮廓曾经是老居民楼地下室墙壁上那行没喷完的涂鸦——“fuck the world”,最后一个“d”只喷了一半。
现在这行涂鸦被东京郊外的阳光晒淡了,被涩谷十字路口的风吹干了,被他手腕上那截医用胶布遮住了。
但他还在。
而她知道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人在你生命里的意义不是陪你走完全程,而是把你从最深的深渊里拉出来,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叶翼柯把她从“不想辜负金吉的喜欢”的愧疚里拉出来,她也把叶翼柯从白色粉末和空酒瓶堆成的废墟里拉了出来。
他们完成了对彼此的使命。
剩下的路,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