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寝衣………
姑娘先休息吧………世子在前院书房,若有什么事,可以摇床边的铃………
温未晞看向那枚铜铃………
铃声能传到哪里??
廊下值夜处………
院中夜里会锁门吗??
不会………世子特意吩咐过,东院所有门都不得落锁………
温未晞心里微动………
至少他没有忘记答应她的事………
青黛离开后,她本想休息,目光却落在桌上的纸条上………
靖安侯世子可信,谢家不可近………
父亲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句话………
清册中或许还藏着别的东西………
温未晞重新穿好外衣,带着纸条与第三份清册走出房门………
前院书房灯火未熄………
长风守在门外,见她过来,脸色立刻沉下去………
你怎么又出来了??
睡不着………
伤成这样还到处走,若出了事,又要世子替你请大夫………
我自己承担………
你如何承担??你如今连诊金都没有………
温未晞脚步一顿………
这句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
长风说完也意识到有些过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屋内传来崔宴辞的声音………
让她进来………
温未晞推门而入………
崔宴辞坐在案后,面前铺着那幅澄州河道图………
案角还放着几份刚刚送到的文书………
为何不休息??他问………
纸条还有问题………
她把纸条放到灯下………
哪里有问题??
太厚………
崔宴辞拿起来看了看………
纸条不过半指宽,比普通宣纸略厚,却并不明显………
温未晞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干净毛笔,蘸了少量清水,在纸条背面轻轻刷过………
崔宴辞皱眉:你做什么??
这不是普通写字用纸………
水分渗入纸张后,纸面逐渐变得半透明………
原本空白的背面,慢慢浮现出几道极浅的压痕………
纸条曾经贴在另一张写有字迹的纸上………
上面的人落笔很重,笔尖透过纸张,在它表面留下了凹痕………
温未晞将油灯移近,却看不清完整形状………
有炭粉吗??
崔宴辞看向一旁的砚盒………
里面放着几块作画用的细炭………
温未晞挑了一块,用刀削下少量炭屑,再将纸条铺平,复上一张极薄的白纸………
她用指腹轻轻将炭粉抹开………
凹陷处颜色较浅,凸起处则较深………
几行断断续续的字迹逐渐显现………
崔宴辞起身,走到她身旁………
两人同时低头辨认………
第一行只能看见末尾几个字………
……五月十五………
第二行是几个数字………
二、四、三、三………
第三行最清楚………
鹭渡,子时………
温未晞立刻看向河道图………
澄州附近可有叫鹭渡的地方??
崔宴辞在图上寻找片刻,指向南仓上游约二十里的一处河湾………
白鹭渡………
十二艘运粮船经过这里吗??
所有从京城南下的粮船都必须经过………
二、四、三、三加起来正好是十二………
崔宴辞看向她………
你认为是船数??
不一定………
温未晞没有急着下结论………
她盯着那四个数字………
二、四、三、三………
十二艘粮船………
五月十五………
白鹭渡,子时………
清册记载,十二艘船是在五月十五日卯时陆续进入澄州码头………
若子时还停在白鹭渡,至少要三个时辰才能抵达南仓………
时间勉强对得上………
可为何父亲要特意记录船只在子时经过白鹭渡??
有没有这十二艘船的吃水记录??温未晞问………
什么??
船装满粮与空载时,船身沉入水中的深度不同………沿途关卡若征收船税,通常会记录船重或吃水线………
崔宴辞眼神微凝………
白鹭渡设有河运税关………
税关账册还在吗??
我让人查过,承平十九年五月的账册在一场水患中损毁………
全部损毁??
只毁了十五日至十七日的几页………
温未晞冷笑了一下………
倒是巧………
她重新查看纸上的数字………
二、四、三、三或许不是船数,而是吃水深度………
古代船只记录吃水的方式与现代不同,但原理相同………
若十二艘船分为四批,每批的吃水变化分别是二寸、四寸、三寸、三寸,那便意味着它们在白鹭渡前后装载量发生过变化………
需要找到船………她说………
七年前的船未必还在………
船不在,船工可能还在………
陈茂便是其中一个押粮军户………
他失踪了………
还有其他人………
崔宴辞从案卷中翻出十二艘粮船的船工名册………
每艘船除押粮军户外,还有船主、舵手、纤夫和负责看守粮仓的仓卒………
共四十七人………
其中十八人已死,九人下落不明,其余二十人散居各地………
温未晞一页一页看过去………
名册最后,有一个名字被朱笔圈了出来………
陆三………
白鹭渡人………
身份是第七艘粮船的舵手………
你已经派人找过他??
今日早晨才得到他的住址………
人在何处??
仍住在白鹭渡………
立刻派人去………
长风已经安排了………
温未晞抬起头………
你早就查到白鹭渡了??
没有………
那为何提前派人??
所有仍然活着的船工,都在查………
他顿了一下………
白鹭渡附近的几人,是今日才找到………
温未晞没有再追问………
她把纸条放回灯下,继续辨认第一行残缺的压痕………
这里还有字………
她倾斜纸张,试图利用灯光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