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
崔宴辞也俯下身………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温未晞能感觉到他衣袖擦过自己的手腕,也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沉木香………
她下意识往旁边避了半步………
崔宴辞注意到她的动作,同样退开………
二人之间重新隔出清楚的距离………
第四条………温未晞道………
崔宴辞脸色微沉………
我只是看字………
我知道………
那你提醒什么??
养成习惯………
崔宴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温未晞重新低头………
就在这时,一滴血落在纸面旁边………
颜色鲜红………
她顺着血迹看去………
崔宴辞右手上的布条已经松开,掌心那道伤口再次裂开………
方才搬动卷宗时,他似乎毫无察觉,血顺着指腹缓慢往下流………
你的手………
无妨………
血若滴在纸条上,证据便毁了………
崔宴辞这才收回手………
他随意拿起旁边的旧布,准备重新缠上………
温未晞皱眉………
你这样包扎,伤口会感染………
什么??
会红肿化脓………
只是小伤………
世子若因小伤高热,谁来查案??
她伸出手………
给我………
崔宴辞没动………
温未晞抬眼:我不会害你……
我没有怀疑你……
那便把手给我………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自然,崔宴辞竟真的将手伸了过去………
温未晞让人送来清水和干净布条………
她先洗去伤口边缘已经凝固的血,再检查裂口………
伤口是被锋利木刺划开的,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极细的黑屑………
你何时受的伤??
昨日查温家旧物时………
伤口里有木屑………
她用银针挑出异物………
崔宴辞手指微微绷紧,却没有出声………
疼吗??温未晞问………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疼不疼………
这点伤,不值得问………
疼就是疼,与伤口大小无关………
温未晞低头替他敷药………
你若疼,我便轻一些………
崔宴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从小到大,所有人问他的都是事情办得如何、案子查得怎样、父亲的军令能否完成………
祖母说他是靖安侯府世子,不能软弱………
父亲说战场上没人会因他疼便手下留情………
谢含章见到他掌心的伤,只会皱眉让他离远一些,免得血污弄脏她的衣裙………
从来没有人认真问过一句,疼不疼………
温未晞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将伤口重新包好,在布条末端打了一个结………
好了………
她松开手………
掌心温度随之离去………
崔宴辞垂眸看着整齐的布条………
你经常替人处理伤口??
见过很多………
温家深闺女子,能见到多少伤患??
温未晞动作一顿………
她差点忘记,姜晚曾经参与过无数案件调查,也接受过基础急救培训,但真正的温未晞不该懂得太多………
父亲身体不好,府中也有下人受伤………
她平静补充………
看得多了,自然便会一些………
崔宴辞没有继续追问………
他重新看向纸条上的压痕………
这一个字,像是空………
温未晞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
第一行残存的内容逐渐拼凑出来………
十二船空,五月十五………
她心中骤然一凛………
十二艘船是空的………
可南仓清册明明记载,三万石军粮全部入库………
粮食在到达南仓前,已经被卸走………她说………
白鹭渡………
很可能………
温未晞把三行字连在一起………
十二船空………
五月十五………
二、四、三、三………
白鹭渡,子时………
如果父亲记录的是十二艘空船抵达白鹭渡的时间,那么运往南仓的根本不是粮食………
粮食在更早之前便被调走了………
那三万石粮去了哪里??她问………
这正是温庭岳想让我们查的………
崔宴辞将河道图向北展开………
白鹭渡上游有三条支流………
一条通往澄州城,一条通往西北军仓,还有一条极窄的水道,最终进入梁王封地………
温未晞的目光停在第三条水路上………
梁王………
仍然没有证据………
但至少有方向………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院门之外………
长风快步冲进书房………
他身上沾着泥水,脸色异常难看………
世子,去白鹭渡的人回来了………
崔宴辞立刻起身………
找到陆三了??
长风没有马上回答………
温未晞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人死了??她问………
长风看了她一眼………
两个时辰前,陆三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船棚里………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崔宴辞问:可曾验尸??
已经将尸体带回………
自缢还是他杀??
表面像是自缢………
长风从怀里取出一块被血染红的旧布,慢慢放到案上………
布中包着半枚断裂的铜印………
温未晞一眼便认了出来………
印面残留着一个温字………
边角处,有一道熟悉的缺口………
左下角………
是温庭岳失踪的户部官印………
长风声音低沉………
这半枚印,被陆三死死攥在手里………
温未晞望着那枚沾血的断印………
父亲的官印失踪七年,竟出现在白鹭渡船工的尸体旁………
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