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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未晞高热了三日………
最严重的时候,她几乎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一会儿是大理寺阴冷的刑房,刑杖从身后落下,周评事逼她在供状上画押;一会儿又是温家被查封的那一日,父亲隔着层层官兵回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更多时候,她看见的是白鹭渡的废盐库………
刀锋抵着脖颈………
炭火被踢翻,烟尘四起………
有人握住她的腰,将她从刀下拽进怀里………
温未晞想抬头看清那人的脸,眼前却总是一片昏暗………
她只能闻见很淡的沉木香………
还有一遍又一遍落在耳边的声音………
温未晞………
醒过来………
你若敢死——
后面的话,她始终没有听清………
第四日清晨,窗外下起了雨………
水珠打在梅树新生的叶片上,发出细密声响………
温未晞终于睁开眼………
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椅背,双臂环在胸前,头微微偏向一侧,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墨色衣袍已经皱了………
下颌也生出一层浅淡青色………
是崔宴辞………
温未晞怔怔看了他许久………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疲惫的模样………
从大理寺刑房初见,到军粮案卷前的数次试探,崔宴辞似乎永远衣冠整齐、神情冷静,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真正扰乱他的分寸………
可此刻,他靠在一张狭窄木椅上,左肩缠着厚厚的伤布,眉心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
床边小几上摆着药碗………
碗底已经空了………
旁边还放着换下的湿帕………
温未晞慢慢抬起手,想去拿水………
手臂刚刚用力,床架便轻轻响了一声………
崔宴辞立刻睁开眼………
他眼底先是一片冷厉,像是被惊醒后的本能防备………
看清床上的人后,那点锋芒才迅速退下去………
醒了??
声音有些哑………
温未晞点了点头………
水………
崔宴辞起身倒水………
他将她扶起,在身后垫了软枕,又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温未晞想自己接………
手指却仍没有力气,才碰到杯壁,水便晃了出来………
别动………
崔宴辞握稳杯子………
温未晞只得低头,就着他的手喝水………
温水润过干涩喉咙,胸口那阵灼热终于缓解了些………
喝完后,崔宴辞并未立刻放下杯子………
他盯着她的脸………
还认得我吗??
温未晞声音虚弱:靖安侯世子,崔宴辞………
盐库之前发生了什么??
周七是内鬼,青黛被抓,纸条让我子时去三三盐库………
绑匪有五人,你和长风救了我们,还找到了七枚船牌与一张谢字仓票………
她停了一下………
我没有烧糊涂………
崔宴辞的脸色却并未缓和………
既然记得,便该记得我让你留在听雪别院………
温未晞看着他………
才刚醒,他便要算账………
我留下了线索………
所以你认为自己做得对??
至少青黛活着………
若我再晚去一刻呢??
这个问题,世子昏迷前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昏迷的是你……
崔宴辞将水杯重重放回小几………
你高热三日,肩后的伤重新裂开,颈上还挨了一刀………沈大夫说你若再晚半个时辰服药,这条命未必保得住………
我现在活着………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温未晞却从那份冷意下,听见了另一种东西………
后怕………
不是因为一个重要证人险些死亡的恼怒………
而是纯粹的后怕………
温未晞沉默了一会儿………
你守了我三日??
崔宴辞神情一顿………
没有………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刚来………
你衣服皱了………
路上沾的………
下颌也没有打理………
温未晞………
他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温未晞眼中浮起极浅的笑意………
世子说谎时,语气会比平常更冷………
崔宴辞看了她许久………
最终没有继续否认………
你高热时一直说胡话………
我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
世子记性很好……
都是无关紧要的话………
温未晞看着他………
我有没有叫你的名字??
崔宴辞没有回答………
屋外雨声渐密………
顾婶端着刚煎好的药来到门口,看见温未晞已经醒来,顿时露出喜色………
姑娘总算醒了!!
她快步走进来,伸手探了探温未晞额头………
已经不烫了………沈大夫说,只要今日能醒,便算熬过来了………
顾婶将药碗放下,偷偷看了崔宴辞一眼………更多精彩
世子也该回去歇一歇了………三日里只在外间合过两次眼,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崔宴辞眉心一沉………
顾婶………
顾婶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低下头………
老奴去给姑娘准备些清粥………
她匆匆退出房间………
温未晞望向崔宴辞………
刚来??
崔宴辞不说话………
只来了一会儿??
闭嘴,喝药………
他端起药碗………
温未晞闻到浓重苦味,皱了皱眉………
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