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别院守了十二年………
这座院子曾经藏过体弱多病、不愿回侯府的世子母亲………
如今又藏进一个身份不能见光的女子………
或许听雪二字从一开始便带着寂寥………
再美,也不是长久安身之所………
姑娘今夜还住东院吗??
温未晞点头………
嗯……
崔宴辞在旁边道:先去西院替我换药………
顾婶立即低下头………
温未晞看他一眼………
沈大夫已经到了………
我不习惯………
你不习惯的事很多………
嗯……
所以??
你已经习惯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顾婶与顾管事的头低得更深………
温未晞脸上发热………
先让沈大夫检查………
崔宴辞没有反对………
西院书房内,沈大夫看见他背上的伤,胡子都气得抖了一下………
世子是不是嫌老夫的药太好,伤口愈合得太快??
才刚结痂,便又是刀伤又是家法………
你这副身体若当真不想要,不如提前告诉老夫,免得老夫日日费心………
崔宴辞道:只是皮肉伤………
再说一句只是皮肉伤,老夫现在便走………
沈大夫替他清理伤口,又留下药粉………
今夜不能碰水,不能饮酒,不能用力………
他说到这里,看了温未晞一眼………
也不能做其他牵扯伤口的事………
温未晞立即听懂,脸上微热………
崔宴辞神色自若………
知道了………
沈大夫显然不太相信………
临走前又特意叮嘱温未晞………
温姑娘看着他………
若再让伤口裂开,下次便让他自己熬药………
好……
等房门关闭,崔宴辞解下外袍………
温未晞拿起药………
趴下………
他依言趴在床榻上………
这样的姿势让他少了平日的压迫感………
墨发散开一些,落在枕边………
温未晞坐在床侧,小心替他上药………
疼便说………
不疼………
沈大夫方才明明说伤得重………
习惯了………
你小时候也经常挨打??
崔宴辞沉默片刻………
父亲在京时,会亲自教我练武………
犯错便用军棍………
老夫人呢??
祖母很少动家法………
今日是因为我??
因为我提出和离………
温未晞手中动作停了一下………
若没有我,你不会在今日提出………
但终究会提………
你确定??
崔宴辞转过脸看她………
你又开始替我怀疑………
我只是想知道………
温未晞………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床边的手………
我与你在一起,不是为了逃避谢含章………
若只是厌恶婚姻,我有很多办法在外面找女人………
我也不会为了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人,烧掉大理寺手令,私藏罪眷,甚至请旨和离………
温未晞看着他………
你还没有请旨………
今日从宫中出来前,我已经向陛下递了第一封奏疏………
她一怔………
解除赐婚??
是!!!!
陛下怎么说??
留中不发………
也就是没有同意,也没有当场拒绝………
谢端衡知道吗??
很快便会知道………
温未晞心中浮起不安………
谢含章只是拒绝和离,便已经派人掘坟、闯别院、盗取账册………
谢端衡若知道崔宴辞要解除赐婚,只会采取更强硬的手段………
你太急了………
不是你让我说清楚??
我让你与谢含章结束婚姻,没有让你在证据不足时同时得罪谢家和梁王………
有区别吗??
当然有………
温未晞皱眉………
军粮案正在最关键的时候,你若被停职,谁来继续查??
秦观澜………
他无法调动侯府的人………
还有你……
温未晞怔住………
崔宴辞握紧她的手………
你不是要离开听雪别院,自己开问心堂吗??
我给你这个机会………
若我失去官职,你便以自己的身份继续追查………
你就这样信我??
是!!!!
为什么??
你在刑房发现供词日期错误时,手里什么都没有………
崔宴辞道:现在至少有船牌、仓票、温庭岳旧账,还有秦观澜………
你比那时更有资格查………
温未晞心中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一直想摆脱依附………
崔宴辞却没有因为她要搬出别院而阻止她查案………
反而真的准备让她独立走下去………
我不会让你失去官职………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低头继续上药………
但从现在开始,所有重要决定必须提前告诉我………
包括请旨和离………
好……
不能再先做完,再回来让我接受………
好……
不能把危险全部挡在外面,什么也不说………
好……
崔宴辞答应得过于顺从………
温未晞怀疑地看他………
世子今日为何如此好说话??
因为你明日要搬走………
不是明日………
总会搬………
崔宴辞重新趴回枕上………
趁你还在听雪别院,我不想与你争………
温未晞替他缠好伤布………
好了………
她准备起身………
崔宴辞却仍握着她的手………
今夜留在西院………
沈大夫说,你不能做牵扯伤口的事………
我只说让你留下………
世子以为自己信誉很好??
崔宴辞侧过身………
我不会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