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失去自理能力。”
“这些安排明天再谈。”
“你今晚需要休息。”
“我需要的是你不要替我做决定。”
贺砚辞沉默。
林医生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但她显然也在等待他的反应。
过了很久,男人才低声说:
“好。”
只有一个字。
看起来像是退让。
可苏弥听见,他的心声从未停止。
“明天谈。”
“明天她就会冷静。”
“孩子留下。”
“她必须留下。”
“她刚刚逃过一次。”
“不能让她再跑。”
林医生离开以后,周姨送来热水和食物。
苏弥只喝了一点粥。
贺砚辞坐在她对面。
没有处理文件。
也没有看手机。
只是看着她。
目光偶尔落到她拿着勺子的手上,又缓缓移向她的小腹。
苏弥放下勺子。
“你想说什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确认你还清醒。”
“我只是晕倒,不是失忆。”
贺砚辞眼神微沉。
“你早就怀疑了?”
“刚才才想到。”
“月经晚了四天,为什么不说?”
“我没有义务把每一件身体变化都汇报给你。”
“我是孩子的父亲。”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孩子的父亲。
不是未婚夫。
不是丈夫。
甚至不是一个被她自由选择的恋人。
可他已经用这个身份,理所当然地踏进了她的身体边界。
苏弥缓缓问:
“如果我不想留下呢?”
贺砚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空白。
心声却瞬间变得尖锐。
“不行。”
“不能。”
“她要拿掉孩子?”
“她怎么能?”
“带她去医院。”
“不,不能去。”
“让医生看着她。”
“所有药都收起来。”
“她会伤害孩子。”
“她会把唯一能留下她的东西拿走。”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表面上却仍然没有立刻回答。
苏弥看着他。
“我只是在问你。”
“你会尊重我的决定吗?”
贺砚辞喉结缓缓滚动。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所以?”
“今晚不适合做决定。”
“明天呢?”
“等复查结果。”
“如果结果没有问题呢?”
他沉默。
苏弥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不会。”
她轻声说。
“你不会尊重。”
“你只是在等一个听起来更合理的理由,告诉我孩子必须留下。”
贺砚辞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是一个生命。”
“所以决定权就属于你?”
“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男人猛地抬眼。
苏弥知道,他并不知道她能够读心。
但这一刻,她说得太准确。
准确到让他以为自己的全部欲望都已经写在脸上。
“你觉得有了孩子,我就不会走。”
她继续道。
“觉得我会因为孩子害怕。”
“会依赖你。”
“会留在婚房。”
“你甚至已经开始想,应该换掉哪些门锁,增加多少保镖,让医生住在哪一间房。”
贺砚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全部猜中了。
苏弥看着他。
“你高兴的不是孩子来了。”
“你高兴的是,我身上终于多了一条你可以抓住的绳子。”
客厅死寂。
贺砚辞没有反驳。
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分清。
知道她怀孕的瞬间,他当然在意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
那是他和她之间真正存在的血脉联系。
可最先冲进脑海的,确实不是喜悦。
是安心。
她怀孕了。
她不能再冒雨穿过山林。
不能再独自逃向陌生的城市。
不能再轻易消失。
孩子会让她变得谨慎。
变得需要医生、住所和保护。
而这些东西,他都能给她。
只要她肯留下。
贺砚辞闭了闭眼。
“我承认。”
苏弥微怔。
“什么?”
“我不想让你走。”
他看着她。
声音低得近乎沙哑。
“知道孩子存在的时候,我确实想过,你终于不会走了。”
“但我不会伤害你。”
“你已经在伤害我。”
苏弥说。
“你甚至没有意识到。”
贺砚辞眼底闪过一丝痛意。
“那你要我怎么办?”
“至少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不加保镖。”
“不换门锁。”
“不安排医生住进来。”
“孕检单由我保管。”
“复查和医院由我自己选。”
每一条,都踩在他无法忍受的地方。
可他刚刚才承认自己的念头。
如果现在立刻收紧控制,就等于证明她说得完全正确。
贺砚辞沉默很久。
“医生可以由你选。”
“孕检单也给你。”
“保镖不增加。”
苏弥没有放松。
“门锁呢?”
“卧室门维持现在的设置。”
“我要恢复内侧把手。”
“不行。”
他回答得太快。
两个人之间刚刚松动的空气再次凝固。
贺砚辞意识到以后,声音放缓了一点。
“你昨晚从卧室逃走。”
“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那你刚才答应的所有事情,都没有意义。”
“医疗决定可以由你做。”
“但你不能离开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