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的每一项成果,都会有人问一句—………是不是导师给的?
是不是孩子换的?
是不是她以学生身份勾引教授,才得到别人没有的机会?
苏弥缓慢松开握着钥匙的手。
“闻教授是否违反资源分配程序,应当调查闻教授。”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楚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我是否伪造数据,应当调查原始记录。”
“把两件事混在一起,既不能证明我造假,也不能证明他违规。”
秦兆文脸色一沉。
“你倒是很会替闻教授撇清关系。”
“我没有替任何人撇清。”
“谁做过什么,谁承担责任。”
苏弥看着他。
“包括我。”
“也包括提出指控的人。”
秦兆文被她看得一顿。
也许是因为许知夏过去太安静。
面对质疑时,她总是先自证、先道歉、先担心给导师和课题组添麻烦。
从来没有这样冷静地看着一个人,要求对方也为自己的言论负责。
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细微变化。
那几道原本带着轻视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闻述白却忽然开口。
“够了。”
两个字,截断所有争论。
他拿起面前那份暂停权限决定书。
纸页在他手中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现有材料已经足以证明,许知夏负责的论文存在重大数据问题。”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在调查结果公布以前,她不适合继续接触实验样本、服务器和课题组成员。”
苏弥望着他。
闻述白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从即日起,暂停许知夏全部实验权限。”
“暂停课题组数据访问权限。”
“暂停联合培养、项目申报及论文投稿。”
“她名下所有样本、记录和设备,由实验室统一封存。”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在剥夺许知夏过去四年赖以生存的一部分。
实验。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数据。
论文。
项目。
对于一个生物医学博士来说,这些不仅是工作。
也是她的履历、未来,以及在这个行业里继续存在的资格。
梁振问:“课程呢?”
闻述白停顿了一瞬。
“相关课程也暂时停止。”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
初步调查暂停实验并不罕见。
连课程一起停,已经近乎隔离。
梁振皱眉。
“闻教授,停止课程是否过度?”
“她现在不适合继续与课题组成员接触。”
闻述白淡声道。
“我会向研究生院提交书面说明。”
公开的话冷酷而严谨。
心声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先恨我。】
【只要她不再回来。】
【只要她活着。】
苏弥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这个男人清楚她正在被陷害。
清楚实验室里有人盯上了她的孩子。
却仍然选择用最强硬的方式,替她决定一切。
他不告诉她危险来自哪里。
不问她愿不愿意接受保护。
甚至不允许她参与自己的命运。
他只需要她服从。
像处理一份污染样本那样,把她从实验室、课程和人群中彻底清除。
这的确是一种保护。
也是一座比婚房更难拆毁的牢笼。
因为它拥有制度、伦理和安全的全部正当理由。
苏弥拿起桌上的钥匙。
银色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站起身,沿着长桌向前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她移动。
宽松衬衫遮不住过分纤细的腰线,苍白的脸在会议室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并没有刻意做任何表情,可越是安静,越容易让人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有人很快移开眼睛。
也有人看得更久。
秦兆文唇角扯了一下,低声对身边人说:
“难怪。”
两个字很轻。
却比直接指控更加恶毒。
苏弥停在闻述白面前。
男人抬眼看她。
距离缩短后,她能够看见他眼底极浅的红血丝。
也能听见那句陡然失控的心声。
【太近了。】
【别让他们看她。】
他的视线明明落在她脸上。
下一刻,却克制地移向她手中的钥匙。
“交给我。”
苏弥没有立即松手。
“闻教授,封存我的实验材料时,我要求在场。”
“不允许。”
“我要一份完整的封存目录。”
“调查结束后会提供。”
“服务器日志呢?”
“由调查组处理。”
“我的个人电脑和实验记录?”
“统一上交。”
每一个回答都没有漏洞。
每一个回答也都不允许她拥有选择。
苏弥将钥匙放入他的掌心。
闻述白的手指碰到她时,极轻地颤了一下。
随即收紧。
像是接住的不是钥匙。
而是某种终于被他掌控的东西。
苏弥没有立刻收回手。
“闻教授。”
她望着他,声音只够两个人听清。
“您是在暂停我的权限,还是在控制我的行动?”
闻述白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调查期间,两者没有区别。”
苏弥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对您来说,当然没有。”
闻述白握着钥匙的手骤然收紧。
【她知道。】
【她看出来了。】
【不能心软。】
【心软会害死她。】
苏弥收回手。
转身前,她看向梁振。
“我接受临时暂停实验权限。”
“但我不承认伪造数据。”
“请调查组将我的异议写入会议记录。”
“同时,我正式申请封存所有原始数据、服务器登录日志、仪器使用记录、门禁记录和样本库领用影像。”
她停顿片刻。
“任何人在封存完成前接触这些材料,都应当被记录。”
秦兆文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