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走出去。”
“出口不会开放。”
“我按火警按钮。”
“非火灾状态下,安保会关闭警报。”
“我联系警方。”
“你的手机无法拨打未经授权的外部号码。”
“报警号码也被限制?”
闻述白沉默片刻。
“可以拨打。”
“那我就报警,说我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他看着她。
“警方会看到学院的安全安置文件、医生的风险评估,以及你本人遭到不明药物侵害的检测结果。”
“然后认为我是自愿住在这里?”
“我没有伪造你的自愿。”
“可您一直在利用危险,让所有限制显得合理。”
闻述白的目光沉了下来。
“危险不是我制造的。”
“但牢笼是。”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是旧实验区荒凉的树影。
五层玻璃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苏弥甚至听不见风。
房间里有柔软的床。
温热的食物。
最好的医生。
最完整的资料。
没有呵斥,没有锁链,也没有粗暴的触碰。
只有一个永远保持礼貌距离的男人,替她决定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检查、能见谁、能知道什么,以及是否有资格出席属于自己的听证。
苏弥望着闻述白。
终于清清楚楚地说出那句话。
“您不是保护我,是替我决定。”
闻述白的眼神轻轻一震。
苏弥没有停。
“您决定什么对我最好。”
“决定哪些话我不能听。”
“决定哪些人我不能见。”
“决定我的医疗信息由谁保管。”
“决定孩子应该怎样留下。”
“现在,您还要决定我能不能为自己的学术生涯辩护。”
她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哭,也没有失控。
可每一个字都比争吵更锋利。
“您把所有选择拿走,再用安全、怀孕和爱解释这一切。”
“闻述白,这不是保护。”
“这是您认为我没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男人站在原地。
银边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近乎狼狈的动摇。
他的心声混乱得几乎重叠。
【她会去听证。】
【那些人会看她。】
【会逼她说出孩子。】
【会伤害她。】
【不能让她去。】
那道最强烈的声音最终压过全部迟疑。
【哪怕她恨我,也不能。】
闻述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表情重新恢复冷静。
“明天你不会离开这里。”
苏弥望着他。
“即使我明确拒绝您的安排?”
“是。”
“即使我说这不是保护?”
“是。”
“即使这会让我失去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我会提交你的证据。”
“那不是我。”
闻述白手指缓缓收紧。
“事实比你亲自出现更重要。”
“对您来说,是。”
苏弥低声说。
“因为事实可以被您整理、筛选、安排。”
“而我不可以。”
闻述白脸色微白。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苏弥拿起会议通知,转身走向书房。
“出去。”
闻述白没有动。
“我想一个人待着。”
“晚餐——”
“我会吃。”
“药物——”
“检测报告留下。”
“如果不舒服——”
“我会联系医生。”
她回答得极其完整。
每一句都把他可能继续留下的理由提前堵死。
闻述白站了几秒,最终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知夏。”
苏弥没有回头。
“我不是认为你没有能力。”
他的声音很低。
“我是不能承担判断错误的后果。”
苏弥握着通知的手缓缓收紧。
“可您每一次所谓的正确判断,后果都由我承担。”
闻述白没有再说话。
房门关上。
门锁发出轻微的闭合声。
片刻后,走廊外传来电梯离开的提示音。
苏弥走进书房,打开那台受限电脑。
听证通知来自学院内部系统。
她点开参会说明。
页面底部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若当事人无法现场出席,可通过实时视频方式参与问询。】
闻述白没有告诉她。
他只说会采用书面陈述。
这意味着他不仅不允许她离开。
甚至不准备让她远程参与。
苏弥尝试打开视频软件。
系统弹出提示。
【摄像头及麦克风权限已由管理员关闭。】
管理员账户只有一个。
闻述白。
她盯着屏幕几秒,打开打印机设置界面。
昨晚匿名者能够远程调用这台设备,说明受限网络中仍存在一条闻述白没有完全控制的通道。
苏弥新建文档,只输入一行字。
【我需要参加明天下午两点的听证。】
她点击打印。
打印机正常吐出纸张。
没有回应。
苏弥又输入第二行。
【你说有人进入了西区实验楼。证明给我看。】
打印机仍然安静。
她等了五分钟,准备关闭电脑。
机器内部忽然传来运转声。
一张不属于她打印任务的纸缓缓吐出。
纸上只有一个网址和一串临时密码。
下面写着:
【明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登录。】
【我能替你打开听证直播。】
停顿几秒,第二张纸被吐了出来。
上面是一张刚刚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闻述白站在五层西侧封存室内。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手腕上戴着实验室人员识别带。
左手腕处,有一颗清晰的黑痣。
正是监控截图里,深夜坐在许知夏电脑前修改数据的那个人。
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话。
【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