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缓慢放下。
【我是她父亲。】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时,带来的不是拥有。
而是责任。
不是“这是我的孩子”。
而是“她需要治疗”。
不是“我有权进去”。
而是“我不能妨碍”。
父亲身份不是通往病房、病历和孩子人生的通行证。
不是一张可以越过母亲、律师和医生的高级权限卡。
他能够获得多少靠近,取决于他是否尊重孩子母亲的决定,是否按照程序承担责任,以及未来是否真正成为一个安全的人。
不是因为血缘存在,所有门便必须为他打开。
闻述白终于明白这一点。
系统提示在仍处于麻醉状态的苏弥意识深处响起。
【目标人物主动放弃医疗抢夺。】
【目标人物接受非唯一联系人机制。】
【目标人物在孩子出生后,未以父亲身份要求特殊通行权。】
【最终认知确认:父亲身份是责任,不是权限。】
【隐藏任务进度:百分之百。】
【隐藏任务完成。】
【闻述白已自愿放弃对宿主学术、人身、医疗及亲子关系的单方面控制。】
【副本结算条件部分达成。】
【剩余主线:原主身份危机。】
一个小时后,苏弥从麻醉中醒来。
最先感受到的是腹部伤口的钝痛。
随后是身体骤然变空的陌生感。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腹部。
原本隆起的弧度已经消失。
方医生站在床边。
“孩子呢?”
苏弥声音很轻。
“已经进入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活着吗?”
“活着。”
两个字,让她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
“目前需要呼吸支持。”
“情况仍然需要密切观察,但初步复苏顺利。”
“是女孩。”
苏弥闭上眼。
原主那道微弱意识再次出现。
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谢谢。】
只有两个字。
随后重新沉入安静。
方医生继续道:
“程律师已经按照你的预先授权完成新生儿治疗签字。”
“陈青禾保管你的个人物品。”
“闻述白没有要求变更任何方案。”
苏弥睁开眼。
“他在哪里?”
“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外。”
“进去了吗?”
“没有。”
“院方规定孩子情况稳定前,只允许一名经你指定的监护联系人进入探视准备区。”
“他没有申请成为第一探视人。”
苏弥沉默片刻。
“他选了谁?”
方医生答道:
“他没有选。”
“他说由你醒来以后决定。”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替她填上答案。
“让他过来。”
闻述白走进病房时,眼底仍然泛红。
他停在床尾。
“你醒了。”
“孩子怎么样?”
“医生说暂时稳定。”
“您看见了?”
“只在暖箱经过时看见一眼。”
“为什么没进去?”
“你没有授权。”
苏弥看着他。
“您是孩子父亲。”
“是。”
“医院也允许父亲提交探视申请。”
“是。”
“为什么不申请?”
闻述白沉默几秒。
“因为她刚出生。”
“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你醒来以后必须处理的第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低。
“你可以先决定谁进入、谁接收信息,以及我应该在什么位置。”
苏弥没有立即回答。
过去的闻述白总是提前填满她未来所有可能的空缺。
如今,他终于学会留出一个位置。
等她自己选择。
“孩子还没有名字。”他说。
“我没有取。”
“也没有登记跟谁姓。”
“出生证明的父亲信息呢?”
“医院只做了内部医学登记。”
“正式文件等你确认。”
苏弥看着他泛红的眼睛。
“您什么都没决定?”
“没有。”
“不会不习惯吗?”
闻述白扯了扯嘴角。
那不像笑。
更像承认某种痛苦。
“很不习惯。”
“我一直想问医生更多。”
“想进去看她。”
“想确认每一项治疗。”
“也想把最好的团队全部叫来。”
“但我知道,这些想法不能自动变成命令。”
他停顿片刻。
“知夏。”
“我可以申请成为孩子的第三探视人吗?”
不是父亲理应拥有的位置。
只是一项申请。
苏弥看了他很久。
“可以。”
闻述白的呼吸明显一松。
“但在陈青禾和律师之后。”
“好。”
“所有治疗仍由医院决定。”
“好。”
“您只能在规定时间探视。”
“好。”
“不能私自拍照和公开孩子信息。”
“好。”
“也不能把这次允许,当作以后所有接触的默认同意。”
闻述白点头。
“我明白。”
他没有因为自己终于得到探视机会而靠近病床。
仍然站在原地。
苏弥却忽然抬起手。
“过来。”
闻述白怔了片刻。
走到床边。
苏弥握住他左手的手指。
不是原谅。
也不是重新开始。
只是两个人刚刚共同拥有了一个过早来到世上的孩子。
闻述白反手握住她时,力道极轻。
像怕稍微用力,她便会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她很小。”他低声说。
“多小?”
“比我想象中还小。”
“哭了吗?”
“哭了一声。”
“响吗?”
闻述白摇头。
“不响。”
“但我听见了。”
苏弥闭上眼。
病房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