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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卫生室停了电。
周大夫点起煤油灯。
昏黄的火苗在玻璃罩中轻轻晃动,将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小满回知青点以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大约八点,门外响起脚步。
陆峥敲门。
“是我。”
苏弥坐在床头看书。
“进来。”
陆峥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铝制饭盒。
“县武装部食堂做的面条。”
“周大夫说你可以吃一点。”
他打开饭盒。
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几片薄薄的肉。
在这个年代,已是极好的病号饭。
陆峥把筷子递给她。
“吃得下吗?”
“可以。”
苏弥接过饭盒。
陆峥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安静看着她吃。
男人的目光过于专注。
万人迷雏形又将这份原本便极强的关注放大,使病房里的空气逐渐变得黏稠。
苏弥吃了半碗,终于抬头。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陆峥移开视线。
“没什么。”
心声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她比两年前更好看。】
【太瘦。】
【脸也小了。】
【以后每天给她煮一个鸡蛋。】
【肉票不够就去换。】
【不能再让她挨饿。】
苏弥低头又吃了两口。
“听说你今天要分家。”
“嗯。”
“陆家同意了?”
“不需要他们同意。”
“集体户分户,需要大队出证明。”
“我会拿到。”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叔父是粮站副主任。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陆峥看向她。
“你知道?”
“听说过。”
苏弥没有提旧账本。
“他会不会插手?”
“会。”
“那你准备怎么办?”
“查账。”
陆峥道:
“我参军以后,津贴由陆家代领。”
“任务失联期间,部队还发过家属抚恤和临时补助。”
“县武装部的记录显示,钱已经全部汇到陆家。”
“杨桂香今天却说只收到过三十六元。”
实际数目显然远不止如此。
苏弥问:
“差了多少?”
“一千一百七十二元。”
在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元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在县城买下院子的巨款。
“还有票证?”
“布票、粮票、工业券和自行车票都有。”
“都不见了?”
“嗯。”
“陆守义经手的?”
陆峥看了她一眼。
“汇款最初寄到粮站,再由他转交陆家。”
事情果然与陆守义有关。
“你相信他会老实吐出来?”
“不信。”
“所以呢?”
“明天县武装部和公社财务一起查。”
陆峥说得云淡风轻。
苏弥却知道,这是要直接掀开陆家的底。
难怪杨桂香会坐地哭闹。
她以为陆峥失踪两年,多半回不来。
那些钱票早被陆家当成无主之物瓜分殆尽。
如今正主突然回来,还要分家查账,对陆家而言,无异于天塌了。
苏弥吃完最后一口面条。
陆峥接过饭盒。
他的指尖碰到她手背。
只是一瞬。
两个人却同时停住。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陆峥没有立刻收手。
却也没有继续靠近。
他看着她。
“晚棠。”
这不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可此刻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与白日完全不同的情绪。
苏弥抬眸。
男人眉骨上的疤落在灯影中。
锋利轮廓被柔和了几分。
陆峥问:
“这两年,你恨过我吗?”
原主的记忆在心底轻轻翻动。
最初是担心。
后来是等待。
再后来,所有人都劝她别等了。
陆家甚至有人告诉她,陆峥在外面已经成家,所以才不愿联系她。
她不肯信。
可一个人守着一份失效的结婚申请,等得越久,怀疑便越多。
“恨过。”
苏弥替林晚棠回答。
陆峥的眼神暗下去。
“什么时候最恨?”
“生病的时候。”
“被扣工分的时候。”
“城里的包裹被人偷走的时候。”
“还有昨晚,被关在牛棚里,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天亮的时候。”
陆峥握着饭盒的手一点点收紧。
铝制盒边发出轻微声响。
“对不起。”
“你没有办法联系,不全是你的错。”
苏弥道:
“但你错在回来以后,仍然觉得一切可以接着走。”
“你没问过这两年把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只是认定我还是两年前那个等着你娶的林晚棠。”
陆峥沉默很久。
“那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会给自己留退路的人。”
“一个不愿意把证件和饭碗交到丈夫手里的人。”
“也是一个即使喜欢谁,也不会因为喜欢就放弃离开权利的人。”
陆峥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你还喜欢我吗?”
问题问得直白。
苏弥没有立即回答。
她不是林晚棠。
却承载着林晚棠留下的身体、记忆与感情。
原主意识已经不在。
可见到陆峥时猛烈跳动的心,等待他靠近时产生的酸涩,皆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苏弥不能替一个已经消失的人许下永远。
也不能将那些感情粗暴地否认。
“林晚棠喜欢过你。”
她缓慢道。
陆峥眉头微皱。
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用第三人称说自己的名字。
苏弥很快接了下去:
“现在的我,也对你有感情。”
“但这份感情还不足以让我毫无条件地嫁给你。”
“你要重新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