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屏幕亮起。沈静秋回了一个字:
“好。”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包含了一切。
包含了计划正在按部就班进行的确信,包含了“继续下去”的指令,包含了两个女人正在走向同一预设结局的残酷诗意。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电视。
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在做总结陈词,背景音乐变得宏大而煽情。
观众席上的人们表情各异,有人还在抹眼泪,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漫不经心。
我忽然想,黄润蕾此刻在浴室里是什么样子。
她应该已经脱光了衣服,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
水会流过她的头发,流过她的脸颊,流过她的脖颈,流过她的肩膀,流过她的乳房,流过她平坦的小腹,流过她双腿之间那片隐秘的毛发,然后顺着大腿流下,在脚边汇聚,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她会用手掌抚摸自己的身体吗?
像确认自己还在这里,还在这具躯壳里?
她会摸到自己的心跳吗?
那颗心脏此刻应该还在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会哭吗?
也许不会。
她是个骄傲的女人,不会轻易落泪。
但她的眼眶可能会红,鼻尖可能会发酸,喉咙可能会发紧。
她会仰起脸,让水流直接打在脸上,那样即使有眼泪流下来,也会被水流掩盖,没有人会看见,连她自己都可以假装没有流过。
浴室的水声还在持续。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等着她洗完澡出来,等着她再次坐到我身边——也许会更远,也许会试图靠近——等着她继续那场已经开始、却远未结束的试探与反试探的游戏。
茶几上还放着我们今晚用过的茶杯,杯底残留着褐色的茶渍。
地毯上有几根白色的流苏线,是她刚才揪下来的。
空气里还有栀子花的味道,混合着薰衣草香薰,混合着晚餐的气息,混合着这个房子里所有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一切如常。
一切又都已改变。
电视里的节目结束了,进入下一档节目的预告片。我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陷入完全的寂静。只有浴室的水声,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
哗哗。哗哗。哗哗。
像时间流逝的声音,像什么东西正在被冲刷、被稀释、被带走的声音。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我对自己说:
第一步,完成了。
“老公,”她忽然说,“你说,如果我在你的衣服上闻到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我应不应该问你?”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目光还停留在电视上,没有看我。
“那要看你想不想知道答案。”我说。
“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问。但你要做好听到答案的准备。如果你不想知道答案,就别问。因为有些答案,一旦听到了,就回不去了。”
她沉默了。
电视里的女人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观众席上的大妈们纷纷抹眼泪。
黄润蕾的眼眶没有红,但她的手指把沙发垫的流苏揪下来了一根。
她攥着那根细细的线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我去洗澡了。”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沈静秋发了一条消息:“她闻到了。”
沈静秋回了一个字:“好。”
我在浴室里站了很久。
水从头顶浇下来,热热的,烫得皮肤发红。
我看着水流顺着身体往下淌,在脚边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新婚的那个晚上,她帮我擦头发。
那时候她的手法很笨拙,毛巾裹着我的头,左一下右一下,像在揉一团面。
我说“你轻点”,她笑了,说“我第一次嘛,以后就好了”。
以后真的好了。
她学会了怎么擦头发不会扯疼我,学会了怎么炖汤最对我的胃口,学会了怎么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哄我开心。
她学会了很多东西,用在了我身上,也用在了别人身上。
我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拿起那件t恤,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栀子花的味道还在,淡淡的,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
我把t恤扔进洗衣篮里,转身出了浴室。
她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蒸蛋,还有一锅排骨汤。她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我。
我低头吃饭。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她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不管她的心在谁身上,她的手上功夫没有退步。
“老公,”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像猎人看到猎物踩到了陷阱边缘的紧张。
“没有啊,”我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她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有犹豫——还有一丝恐惧。
她害怕我的答案,但她还是问了。
就像当初的我,明知道打开聊天记录会看到什么,还是打开了。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受不了那种悬而未决的煎熬。
“没什么,”她说,低下头,继续吃饭,“随便问问。”
她退缩了。
在陷阱的边缘,她收回了脚。
我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不急。
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我已经等了三个月,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那天晚上,她睡着以后,我坐在阳台上,给沈静秋打电话。
“她今天问了,”我说,“但没追问。”
“快了,”沈静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知道结局的事,“人到了悬崖边上,第一反应不是跳,是往后退。但退不了几步,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那边怎么样?”
“李志强今天回家很早。不到七点就回来了。他以前最早也要九点以后。他说公司没事,早点回来陪陪孩子。”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他陪孩子玩了半个小时乐高,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了两个小时。他不知道,他看手机的时候,我在看他。他的表情很焦虑,眉头一直皱着,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时间。”
“他在等什么?”
“等钱。他在筹钱,到处打电话、发消息,求人借钱。他的朋友圈里能借的都已经借遍了。今天他给一个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打电话,开口就是五十万。对方说考虑考虑,到现在没回音。”
我沉默了几秒。
一个开着奔驰s级、戴着劳力士绿水鬼、在外面给情人买车买房的男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