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到处借钱。
他的体面,他的风光,他的“成功人士”的人设,正在一块一块地崩塌。
而沈静秋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没有动手——她只是把那些早就存在的裂缝,一个一个地指给该看的人看。
“下周,”沈静秋说,“下周一,我会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他的桌上。”
“他会签吗?”
“他会的。因为我会让他知道,签了,他还能体面地走;不签,他会连体面都没有。”
“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范的。”
“我知道。”沈静秋的声音冷了下去,像深秋的湖水,“所以我还准备了一个东西。他挪用公司资金给黄润蕾买车的证据。如果他不同意协议离婚,我就报警。挪用资金罪,数额巨大,够他坐三年牢的。”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握着手机,听着沈静秋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十天前,她坐在我对面,说“我不想离婚”的时候,眼眶底下有青色的黑眼圈,手指转着茶杯,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但现在的她,像一把淬过火的刀——不再柔软,不再摇摆,甚至不再有温度。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拿到。
“沈静秋,”我说,“你还爱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只知道,我恨他。恨到想毁了他的一切。但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他睡在旁边,我会想起他追我的时候,在大雨里等了我一个小时,浑身湿透了,手里还捧着一束栀子花。”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不是哭,是那种比哭更深的东西——是一颗心在被撕成两半的声音。一半还爱着,一半已经恨到了骨头里。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她说,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马路。
我想起黄润蕾今天的表情。
她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恐惧。
她害怕失去我。
不是因为我有多好,是因为她正在失去另一个人,她不能连我也失去。
如果两个男人都丢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她不敢追问。
她宁愿相信那香水味是我的错觉,是我不小心蹭到的,是我见了女客户留下的。
她宁愿相信任何解释,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可能——我也在背叛她。
因为如果我也背叛了她,她的世界就真的塌了。
可笑的是,她没有背叛她。
她没有。
我在演戏。
香水是假的,晚归是假的,那个“别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但她的恐惧是真的。
她的恐惧,比她曾经对我的伤害更真实。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回卧室。
她在床上蜷缩着,被子只盖了一半,一条腿露在外面。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脚踝上,白得刺眼。
我轻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腿。
她在梦里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明天,我会继续晚归,继续带着栀子花的味道回家。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直到她再也忍不住,直到她哭着问我“你是不是有人了”,直到我看着她崩溃,就像她曾经看着我崩溃一样。
然后我会告诉她——我没有。香水是假的,晚归是假的,从头到尾,只有你的背叛是真的。
到那一天,她会是什么表情?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自己说——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