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冰凉的女人,还在为自己的“梦境”和眼前过于整洁的“现实”而瑟瑟发抖。
而隔着几堵墙,另一个男人,正安然地等待着早餐,等待着与她再次相见,等待着欣赏她脸上那份被他自己亲手涂抹上的、惊疑不定的苍白色彩。
沈若慢慢地把内衣穿上,扣子一个一个地扣好,从下往上,指节泛白。
她穿好内裤,穿上毛衣,穿上牛仔裤。
每一件衣服都穿得很慢,像一个人在给自己穿一副铠甲,不是去抵挡外面的敌人,是去抵挡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画面。
她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浮肿,嘴唇干裂,眼底有很深的青黑。
她看了那张脸很久,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刷牙,刷了很久,牙膏的泡沫从嘴角溢出来,白色的,像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嘴白沫,像一个在的人。
她弯下腰,捧了冷水泼在脸上,一次,两次,很多次。
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滴在地砖上,滴在她刚穿好的毛衣上。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老公”。最后一个来电是七分钟前。她拨了回去,对面接得很快。
“喂?你醒了?打了好多电话你没接。”
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
“沈若?怎么了?说话。”
“老公。”她的声音沙哑的,不像她的声音。“嗯。”“我做了一个梦。很可怕的梦。”“梦都是反的。别怕。”
她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他的呼吸声。
透过听筒,她能听到齐州的早晨——有车声,有人说话,有风吹过桂花树叶子沙沙的声响。
六百公里外的那座城市在醒来。
“老公,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今天几点的会?”
“八点半。”
“那你快去吃饭。别迟到。”
“嗯。”
“沈若。”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记住。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把手机放下,从包里拿出化妆包,粉底、遮瑕膏、眉笔、口红。
她对着镜子开始化妆,粉底盖住了眼下的青黑,遮瑕膏盖住了唇边的苍白,眉笔描黑了眉毛,口红涂红了嘴唇。
镜子里的那张脸慢慢变好看了,像一个面具慢慢被画出来,画得很精致,很完整,没有一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