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别忘。”
六百里。他在走。她在等。
???青丘山 第六日 黄昏
青丘山不高,但很险。
山体被无数细小的峡谷切割成迷宫般的沟壑,终年笼罩着淡粉色的瘴气。
外人走到半山腰就会迷失方向然后被瘴气毒翻。
能活着走到山门前的,要么是金丹以上,要么是被特意引进去的猎物。
沈尘是第三种。
他走进瘴气时没有中毒,《炼畜诀》的血光在他经脉里流转,把瘴气中的淫毒吸收转化成了微弱的灵力。
虽然微弱,但足够让他不倒下。
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翻过四道山脊,穿过七条峡谷,终于在第六日黄昏看到了山门。
两根巨大的石柱上刻满了交媾的浮雕,姿态各异,极尽妍态。石柱上方横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粉金色大字:合欢宗。
匾额下站着两个女子。
左边一个身着薄纱,曲线曼妙,赤足,脚踝系着银铃。
右边一个身着紧身皮甲,腰间别着短鞭,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她手上牵着一根细细的铁链,铁链另一端系在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项圈上。
男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目空洞。
皮甲女子看见沈尘,眼睛亮了一下。
“哟。这荒山野岭的,居然有人自己送上门来。”她扯了扯铁链,“瞧这身子骨,倒比这些畜生强些。你是迷路了,还是来找死的。”
沈尘看着她。
目光从皮甲移到她腰间短鞭,再移到地上趴着的男人。
然后他想起《炼畜诀》里那句话,“以欲念驭灵气,如以辔勒烈马”。
合欢宗的女人,也是烈马。
只不过她们的辔不在自己手里。
“我来拜山。”
皮甲女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花枝乱颤。
“拜山?你有推荐信吗?认识哪位长老吗?修为几何?”她上下打量他,“杂灵根,无修为。你知道合欢宗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男子入我合欢宗,只有两条路。要么做炉鼎,被采干至死。要么做畜奴,被炼成只会喘气的黄级傀儡。你想走哪条。”
“有没有第三条。”
“有。”薄纱女子忽然开口,声音酥软,“男子入合欢宗第三条路,是通过入宗试炼。试炼内容很简单:在一位内门女弟子的全力采补下坚持一炷香不泄阳。若能撑住,便证明你的阳元足够深厚,不是废物。可以破格收为外门弟子。一炷香。你能撑几息?”
皮甲女子又笑了。
“别逗他了。他这副身板,十息都撑不住。不过他长得倒不算难看。师姐,不如先别上报,让我先尝尝鲜。”
她松开铁链朝沈尘走过来,伸手去摸他胸口。
她的指甲涂着粉色的蔻丹,指尖触到粗布短褐时漫不经心。
然后她低头看见了他腰间那把斧头。
粗糙的铁斧。
伐木用的。
刃口有一道极淡的紫痕。
“你带斧头做什么。砍柴,”
她没说完。
沈尘的手按在了她后颈上。
不是推,不是拍。
是按。
拇指压住风池,食指扣住天柱,三指收紧。
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虎口裹着紫绸,指劲不大但极稳,像砍了二十年柴、劈了二十年木、磨了二十年斧柄的人才会有的稳。
他把她整个人往下一摁,她的力道还没来得及涌到指尖,人已跪在地上。
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薄纱女子的笑容凝固了。地上趴着的男人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光。
沈尘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皮甲女子。
她仰头看他,眼睛里是错愕和愤怒,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他没让她说。
他把她的后颈再往下摁了半寸,让她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然后他抬头,看着薄纱女子。
“我不是来拜山的。”他说。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沈尘把斧头从腰间抽出来。铁斧在她面前晃了晃,斧刃上那道紫痕在昏光中闪了一下。
“我是来教你们怎么炼畜的。不是你们炼男人。是我教你们,怎么被炼。”
薄纱女子倒退一步。
她盯着那把斧头,盯着那道紫痕。
她修为筑基巅峰,但感知力不弱。
那道紫痕不是金丹,不是元婴,是更高层次的灵力残留。
化神级别的印记。
一个杂灵根的男人手里握着化神印记。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皮甲女子。
“你刚才说,想先尝尝鲜。现在还想吗。”
皮甲女子咬着嘴唇不说话。沈尘松开她的后颈,把斧头别回腰间。然后他跨过她,朝合欢宗山门走去。走出三步后停住。
“告诉你们宗主。有个砍柴的来找她。不是来拜山,是来谈合作。合欢宗出女弟子,我出功法。保你们三年之内,从魔道末流跻身九州前十。”
薄纱女子看着他走向山门的背影。粗布短褐,溅着血迹,腰间别着铁斧。背影不高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你叫什么。”
“沈尘。青山村砍柴的。”
他走进山门。粉金色瘴气在他身后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