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
后来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对面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到。他想,也许她就在窗帘后面,也在看着他。也许她不在。
那个寒假,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开学之后,他不再给她发消息了。不是不想,是发不出去。那条红色的线像一堵墙,把他所有的想念都挡了回来。他只能看她的微博。
她的微博头像没换过,还是那张自拍——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台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眯着眼睛笑。
那是高三毕业那个暑假拍的,他记得那天她心情好,因为终于不用再穿校服了。
他当时在她旁边,她说“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就笑了。
那张照片是他拍的。
她站在那里,他说“别动”,她没动,阳光落在她脸上,他按下快门。
那是他觉得自己拍过的最好的照片。
他每天都会点开她的主页好几次。
有时候她会发一张画的照片,有时候会发一句“晚安”,有时候好几天不发任何东西。
他像一个小偷一样,从那些只言片语里偷窥她的生活。
她瘦了,因为她发过一张在餐厅的照片,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不开心,因为她的笑容变了——以前她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现在她笑的时候眼睛是直的。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安安偶尔会告诉他一些事情。
不是他主动问的,是安安自己说的。
安安说她和袁枫在一起了,说她搬出了宿舍,说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说她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安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小心,像是在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包裹。
他不会追问太多,怕听到更不想听的答案。
但他心里清楚,她过得不好。
他太了解她了。
她越沉默,说明她越难受。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难过的时候会哭,会闹,会拿笔敲他的脑袋。
她不会憋着。
她憋着,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闹了。
是因为她觉得,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哄她的人了。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去逛街,没有遇到林雨桐,没有因为门禁回不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他们现在还会在一起?
是不是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想了很久,答案是:不会。
就算没有那天晚上,他们也会分手。
因为问题不在那一晚,问题在他。
在他一直以来的粗心大意,在他对她的忽略,在他从来没有真正把她放在第一位。
是他自己亲手把媳妇弄丢了。
他不知道现在她是不是已经彻底死心了。他只知道,她自由了。袁枫走了。她从那个笼子里出来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和去年一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他想立刻买票去s市。现在,马上。他想见到她,想抱她,想告诉她“我还在,我一直都在”。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他。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找回她自己。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不能让她觉得他是另一个想要抓住她、控制她的人。
他不能让她觉得,他靠近她是为了索取什么。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他欠她的太多了。
欠她一句认真的“对不起”,不是那种“我错了行了吧”的敷衍。
欠她一个解释,不是那种“我又没做错什么”的辩解。
欠她那些她等过他的无数个夜晚。
他还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好,让她有一天觉得——他值得她回头。
他拿起手机,给安安回消息:
【帮我看好她。等她好一点了,告诉我。】
安安回得很快:【你不来吗?】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打下:
【来。但不是现在。我要变得更好,才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发出去之后,他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变得更好”——什么意思?
更有钱?
更成熟?
还是只是让自己相信,他还配得上她?
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他不能以一个穷学生的身份去找她。
不能以一个什么都给不了她的人的身份去找她。
他弯腰从床底的箱子里翻出一条围巾。
灰色的,针脚歪歪扭扭,有些地方漏了针,有线头在外面。
她织的。
高二那年冬天,她织了一个月,拆了好几次,最后织出来还是歪的。
他当时还很开心的说“这是我媳妇给我织的,谁敢说丑我打谁”,围了整个冬天。
后来是舍不得戴,怕戴旧了。
再后来就没有机会戴了。
他把围巾举到脸前,闻了闻。
洗衣液的味道,已经淡了,但他还是能闻到一点点,属于她身上的那种气息,干净的、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从来不会搞错。
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大夏天,热得要命,但他觉得很暖。像是她站在他身后,轻轻搭住了他的肩膀。
他又站在窗前,看着南方的方向。
路灯的光很弱,远处的天全黑了,连星星都看不到。
北方的夏夜有时候会有风,吹得树叶哗哗响,但今晚没有风,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想起安安说的那句话——“她自由了”。
自由了是什么意思?
是不用再被那个人管着了?
还是不用再住在那个公寓里了?
她会不会回学校?
会不会去画室?
安安说她状态不好,但安安没有说具体。
他不敢问太多,怕安安觉得他烦,也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他用手机查了一下明天去s市的火车票,二十多个小时,硬座,票价不贵,他卡里的钱够。
他盯着那个“立即购买”的按钮,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不是现在。现在还不行。
他会的。他会去找她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去了,什么都给不了她。他连自己都还没站稳,拿什么去接住一个摔倒的人?
他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迭好,放回箱子里。不是现在戴。等冬天。他会戴着这条围巾,去找她。
他在心里说:林婉,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
但他不那么燥了。
心里有一个东西落了地,安安的那条消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