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七十有三,满头白发如雪,三缕长髯垂至胸口,面容清瘦,眉目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他历仕三朝,自诩清流,从不参与党争,从不贪污受贿,朝野上下皆敬他三分。
他的额头紧贴着金砖,鼻尖几乎蹭着地面。
他闭着眼,在心里默念《论语》的篇章,试图让自己的心跳稳下来。
但他能感觉到,女帝正从他身侧走过。
一股极淡的龙涎香飘入鼻腔,那香味清冽幽远,像雪山上的风,却偏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
李阁老的手指微微一颤,额头在金砖上蹭出极细微的声响。
他听见旒珠晃动的脆响就在头顶上方。他听见薄纱拂过的气流动静。他甚至能感觉到女帝走过时带起的那一阵微风,轻轻吹过他后颈的汗毛。
他不敢抬头,但他知道,女帝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不,不是走,是登陛。
那赤足踏上汉白玉台阶的声音,一级,两级,三级。
每上一级,旒珠的碰撞声便离他远一分。
但奇怪的是,那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却顽固地残留在他鼻腔里,像某种挥之不去的印迹。
终于,脚步声停了。
龙椅的扶手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那是女帝落座时龙袍与金椅相触的声响。
接着是衣料窸窣,金线碰撞的细碎声响,女帝正在调整坐姿。
最后是一声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叹息。
“平身。”
那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不带一丝温度,却像一盆冷水泼在每个人头顶。
“谢陛下。”
满朝文武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众人缓缓起身,垂首躬身,依旧不敢抬头。
按照礼制,朝会开始前,必须由司礼监太监宣布当朝议事,百官方可依次抬头奏报。
李阁老缓缓直起腰,双手捧着笏板,垂下眼睑,将目光死死地钉在手中的笏板上。
他告诉自己,今日决不能多看女帝一眼。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清心咒》,又默背了一段《孝经》,这才将心跳压下去几分。
但司礼监太监尚未开口,殿中忽然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不正常的安静。不是鸦雀无声的肃穆,而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那种静,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李阁老心中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起。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睑,目光越过笏板的上缘,看向丹陛之上的御座。
阳光自天窗洒下,正正地打在女帝身上。
李阁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女帝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一件金光璀璨的朝服,外罩薄纱龙袍。
那龙袍的拖尾自御座上铺陈而下,绣着五爪金龙的图案,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但龙袍往上是女帝的身体。
那件金光璀璨的朝服根本不是什么衣袍,而是一张用金线编织成的网。网眼大得惊人,几乎能塞进拇指。
女帝的胴体便这样被金网裹着,雪白的皮肉从网眼中鼓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那金线在她身上勒出无数细密的菱形花纹,像无数条细小的金蛇爬满了她的全身。
李阁老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见女帝的胸口处,两粒嫣红的乳首从金网的网眼中弹了出来,直愣愣地挺立在空气中。
那两粒乳首色泽嫩红,大而翘,像两颗熟透的樱果。
周围的乳肉被金线勒得微微鼓起,在网眼中挤出白嫩的弧度,像发酵过度的面团从蒸笼的缝隙中溢出。
而在那两粒乳首之上,十二旒珠正轻轻晃动。
东珠串成的旒珠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珠串的末端恰好垂落在乳首上方三寸处,随着女帝的呼吸一晃一晃地摆动,像某种隐秘的挑逗。
李阁老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拼命将目光往上移,强迫自己只盯着女帝冠冕上的旒珠。
但那旒珠偏偏在晃动,晃动的幅度刚好让他余光中总有一抹嫣红在闪动。
那是女帝的乳首,是那两粒不该被任何人看到的乳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锁定在旒珠上。
旒珠,只看旒珠。
他对自己说。
三十二颗东珠,颗颗浑圆,色泽温润。
他在心里一颗一颗地数着,试图用这个办法将那一抹嫣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但他数到第十七颗时,眼角余光又不争气地扫到了那两粒乳首。
它们正在变硬。
李阁老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两粒乳首在阳光下逐渐变得硬挺,从嫩红转为深红,像两颗充血的花苞。
它们翘得更高了,几乎从网眼中完全挺立出来,在金网的边缘蹭出一道细微的凹痕。更多精彩
女帝的呼吸平稳如常。
她端坐在龙椅上,脊背挺直如松,凤目狭长微眯,目光冷冷地扫过殿下群臣。
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与胸口那两粒硬挺的乳首形成了荒诞至极的对比。
李阁老感觉自己的额头开始冒汗。
那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往下淌,汇集在下颌的胡须上,滴落在金砖上。
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动作太大,竟将手中的笏板撞落在地。
啪嗒一声,笏板滚出老远。
殿中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李阁老狼狈地弯腰去捡,后背的朝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大半。
他捡起笏板,重新站好,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户部呈报的那篇奏章内容了。
那篇奏章他明明昨晚反复斟酌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推敲过。但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两粒硬挺的乳首,在金色的网眼中颤巍巍地晃动。
轮到李阁老奏报了。
他捧着笏板走上前去,跪在丹陛前的蒲团上,开始念奏本。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在木板上摩擦。
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只停留在笏板上,但每当他读到停顿处习惯性地抬头,余光便会捕捉到那一抹嫣红。
“江南今年……今年秋粮……”
他结巴了。
这位以口才着称的三朝元老,这位曾在先帝面前舌辩群儒的清流领袖,竟然结巴了。
他的舌头像打了结,那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辞藻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秋粮……秋粮收成……呃……较去年……去年减……”
他又念错了。
户部的奏章上明明白白写着秋粮较“前年”减收两成,他偏偏说成了“去年”。
但没有人敢纠正他,因为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奏章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地往丹陛上飘。
吏部侍郎王纶站在殿中靠前的位置。
他今年刚满二十七,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出身贫寒,十年寒窗苦读才换来今日的官位,一个月前刚被提拔为吏部侍郎,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