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道有五斗米阵法,孤甚好奇。若张道长有空,可来丞相府一叙。”
张琪瑛把短笺放在烛火上烧了。
但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她只是把灰烬倒进茶盏里,搅了搅,泼在窗外。
……
十月廿三,距离辩经大会只剩两天。
许都城里的士子已经超过了五百人。
城东驿馆住不下,许多后来的士子只能借宿在城中的寺庙和道观里。
大街小巷到处是穿着各式儒衫的年轻人,有的在酒楼里高声辩论,有的在书摊前蹲着翻书,有的在墙角铺了张草席倒头就睡。
许都令满宠加派了三倍巡城兵力。明面上是维持秩序,暗地里则盯着每一个可疑的面孔。
徐庶被安排在城东驿馆最偏的一间小屋里。
毛驴拴在后院的马厩中,那个打了好几个死结的破书箱搁在床脚。
地上的草席破了个洞,屋顶的瓦片漏风,但他毫不在意,从早到晚闭门不出,只是读书。
读的不是经义,是曹操近年颁布的政令汇编。
从屯田制到租调制,从整顿吏治到抑制豪强,共五十七道政令,条条他都逐字逐句地读,每读完一条就在竹简上写几行注评。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辩论,是为了看清一件事,曹操到底是治世之能臣,还是乱世之枭雄。
母亲的旧居就在许都西城,他已在抵达当夜悄悄绕过去看过。
门锁着,院子里老槐树枝叶凋零。
他在门前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没有推门进去。
他还去了荀府。
荀彧闭门谢客,他没有递名帖,只是在对面茶馆楼上坐了半个时辰,远远望了一眼荀府廊下的灯火。
够了。
确认荀彧还没有被下狱,就够了。
做完这些事之后,徐庶开始写一封信。
收信人:诸葛亮。
他没有寄出去。许都城中所有往来荆州的信件都会被截查。他只是把信封好放在书箱最底层,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
十月廿四,辩经大会前夜。
曹操在丞相府后堂独坐。
案头摆着三样东西:吉本拒不招供的审讯记录,张琪瑛尚未回复的短笺,以及满宠刚刚送来的辩经大会报名名册。
名册摊到第三百一十二人时,曹操的眼神停住了。
一个名字映入他的视线:颍川徐庶。
他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徐元直。”
当年徐庶离开刘备到许都,是他曹操用徐母逼来的。
虽然人在许都,但徐庶发誓不为曹操献一策。
这些年他一直在颍川隐居,曹操几番征辟都被他婉拒。
如今他主动来许都参加辩经大会,这意味着什么?是观望多年终于决定投曹?是受荀彧感召?还是另有所图?
曹操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是担心徐庶。
是想起了郭嘉。
当年奉孝也是这样,孤身一人来到许都,在辩经场上以一己之力驳倒十个太学博士,然后拜入他麾下。
从此成为他最倚重的谋士,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真正信过的人。
如今奉孝已死。荀彧称病。许都城里的老人越来越少了。他身边的人换了又换,但他知道,能跟他说真话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系统。”
【在。】
“辩经大会期间,密切监控徐庶的全部动态。他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写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已标记。是否启动对汉中使团的攻略路线?张琪瑛尚未回复宿主的短笺,但丞相府与汉中使团在辩经大会期间仍有多次公开交集。明日大会开幕,将是极佳的二次接触契机。】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华如练,照亮了整个许都。
五百士子,四方使团,三场辩论,一场谋反案。
所有的线都在明天交会,所有的棋都将在同一个棋盘上落子。
他要一次性把人才、女人、敌人、盟友全部攥进手里。
张琪瑛的小手,也会在明天的某一步棋中,被他攥紧。
他对着月光,低低地说了一句。
“明日开幕。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