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第二天晚上还是去了。thys3.com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他跟刘婶请了个假,说有点私事要出去一趟。
刘婶叼着没点着的烟卷斜了他一眼,说大晚上别乱跑,他没吭声,低着头出了面馆后门。
他把自己关在杂物间里,从行李袋最底层翻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海魂衫——那是他最好的一件衣裳,平时舍不得穿,只在开学典礼和过年的时候穿过两回。
他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脱了,套上海魂衫,对着墙上那块巴掌大的破镜子照了照,又把头发用水打湿了,拿手指梳了又梳,梳成个偏分。
镜子里那张脸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了些,嘴唇上那层绒毛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把八十块钱揣进裤兜里,推门出去了。
老街的路灯隔得很远,一盏亮一盏不亮,昏黄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他走在光晕和黑暗的交界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心跳得比步子快得多,咚咚咚的,在嗓子眼里擂鼓。
他想到了马小杰蹲在后厨门口削土豆的背影,想到了王德贵拄着拐杖从迎宾旅馆出来的那个下午,想到了二楼窗户里那个扎马尾的姑娘——她的眼睛很好看,但好看里头压着一层灰。
马小杰说过,他姐的眼睛以前是亮的,笑起来跟春天化冻的河面一样。
现在不是了。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姑娘是不是马小丽。
如果不是,最好。
如果是——如果是,他就得替马小杰守好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太重了,重到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扛着它走在路上都觉得肩膀往下塌。
马小杰是他最好的朋友,马小杰教他代数,给他抄笔记,跟他说“进来了就是进来了,剩下的靠自己”。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马小杰的姐姐在迎宾旅馆干活。
他甚至不能让自己知道——但他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迎宾旅馆的塑料珠子门帘在路灯下反着光,一粒一粒的,像是挂了一整排廉价的珍珠。
玻璃门上那块褪了色的招牌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迎宾旅馆”四个字缺了半个“迎”,看着像是“却宾旅馆”。
赵小军站在巷子对面,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头有电视机的声音,正放着什么连续剧,片尾曲的女声又尖又细。
隔壁面馆的胖厨子蹲在门口择韭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
没有人注意他。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镇上的老街里闲逛,太正常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攥着那沓被汗浸得发软的票子,过了马路,推开那扇玻璃门。
门框上挂着的塑料珠子哗啦一声响,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五十来岁,烫着一头卷发,脸上的粉抹得跟墙皮似的。
她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惊讶,不是警惕,是那种见多了不奇怪的眼神——十四五岁的小流氓来找小姐,在镇上不是什么新鲜事,她一个月能碰上好几个。
她把瓜子皮从嘴角拿下来扔进烟灰缸里,问了一句:“小伙子,头一回来?有认识的吗?”
“我找小丽。”赵小军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嗓子眼发紧,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硬邦邦的,像是一颗一颗往外蹦的石子。
老板娘嗑瓜子的嘴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想说“你才多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见多了。
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兜里揣着从家里偷出来的几十块钱,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推开门,有的连自己要找谁都不知道。
至少这个还知道要找小丽。
她把瓜子往嘴里一扔,咔嚓一声嗑开了壳,伸出两根手指:“五十。楼上202,别搞太久,后头还有人排队。”
赵小军从裤兜里掏出那沓汗津津的票子,数了五张十块的搁在柜台上。
钞票被汗浸得软塌塌的,边角卷着,压在柜台上还得用手捋平了。
五十块——他洗了一个月碗才挣八十块,这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他的手在柜台上顿了一下,然后推开门旁边那扇通向楼梯的小门,上了楼。
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心口上。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拐角处亮着一盏五瓦的节能灯,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上,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洗衣粉味,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廉价香水的甜腻。
他的腿有点软,不是怕,是胃里那股翻搅的恶心和脑子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焦躁搅在一起,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二楼走廊很窄,两边各三扇门,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油漆,门牌号拿白漆写着,歪歪扭扭的。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户,窗外是黑漆漆的巷子。
201,203-202在走廊中间。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细细的光,跟昨天下午从窗帘缝里漏出来的那道阳光一样,金黄色的,但此刻是灯泡的光,更黄更暗。
他站在这扇门前,攥了攥拳头,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可以转身走。
现在转身走,没有人知道他来过了。
五十块就当丢了。
他可以回去继续洗碗继续蒸包子明天跟马小杰一起蹲在后门口吃面条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板。
他要亲眼确认。
他要替马小杰确认,他姐到底是不是那个小丽。
赵小军推开门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开口问。
来之前他在杂物间对着破镜子练了好几遍——“我找小丽”、“朋友介绍的”、“多少钱”——每一个字都排练好了。^.^地^.^址 LтxS`ba.Мe
可当门吱呀一声推开,粉红色的灯光涌出来裹住他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些排练过的台词忽然全不见了。
小丽坐在床沿上,碎花裙子,白衬衫,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客人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话。
但她很快把意外收了回去,换上了一个熟练的笑。
十四五岁的小流氓来这种地方,她见过不止一个。
兜里揣着从家里偷出来的几十块钱,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进了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眼前这个至少还知道穿件像样的海魂衫,头发还梳了个偏分。
“过来坐。”小丽拍了拍床沿,“别杵在门口,我又不吃人。”
赵小军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跟小丽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床垫很软,他坐上去陷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歪了歪。
他赶紧用手撑着床垫把身体扳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